第368章 頒獎


  頒獎儀式定在決賽結束後的第二個小時。

  新約克中央競技場的燈光重新亮起,十五萬個座位空了大半,剩下的都是等著看頒獎的死忠。

  場中央的合金地板已經換過一塊,血跡清理乾淨,仿佛剛才那場慘烈的二十一分鐘從未發生過。

  林雲換了一身乾淨的龍國隊服,左肩纏著繃帶,藏在衣服底下。他站在場地邊緣,手裡拎著紫霄的刀匣,刀身上的裂紋在燈光下若隱若現。

  主持人用英語喊了他的名字,全場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漂亮國的觀眾走了一大半,剩下的多是中立國和龍國助威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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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邁步走上領獎台,腳步很穩,看不出半小時前還渾身是血。

  金牌掛到脖子上的時候,金屬的涼意貼著皮膚。林雲低頭看了一眼,牌面上刻著Z-1的字樣,邊緣是一圈橄欖枝。這是全球武道界最高的青年榮譽,三年一屆,全世界三十歲以下的天驕,只有一個人能站在這裡。

  銀牌的位置,布萊克伍德已經站在了那裡。

  灰色作訓服換成了漂亮國代表團的正裝,胸口的傷口簡單包紮過,臉色蒼白,腰杆卻挺得筆直。

  他看見林雲上來,微微點頭,算是致意。

  銅牌是蘭斯洛特。

  歐洲之星在半決賽輸得乾脆,此刻臉上已經看不出沮喪,只剩下一種平靜的疏離。

  他沖林雲伸出手,兩人握了握。

  「決賽我看了。」蘭斯洛特說,「那一刀,我接不住。」

  「你也沒機會接了。」林雲說。

  蘭斯洛特笑了笑,沒再說話。

  國歌響起的時候,龍國看台上的助威團全體起立。

  蘇念禾站在最前排,眼眶還是紅的,卻笑著跟唱,聲音不大,嘴型對得很準。

  鍾霞站在她旁邊,藏青制服穿得一絲不苟,跟著旋律輕輕哼著。

  貴賓席最前排,蘇天問坐著沒動,藏青布衫在滿場正裝里顯得格外突兀。

  古斯塔夫湊過來,用肩膀撞了撞他。

  「蘇,你孫女婿站在世界最高領獎台上,你不去合個影?」

  「什麼孫女婿。」蘇天問哼了一聲,「過了我三道門檻再說。」

  「嘴硬。」古斯塔夫哈哈大笑。

  頒獎結束,按照慣例,冠軍要繞場一周。

  林雲拎著刀匣往下走,經過龍國看台時,一個東西從上面飛了下來。

  他伸手接住,是一束花,包裝得亂七八糟,一看就是臨時在場館外買的。

  蘇念禾趴在欄杆上,沖他揮拳頭。

  「下來!拍照!」

  林雲把花夾在腋下,沖她揚了揚下巴。

  繞場半圈,一個身影攔在通道口。神宮寺一心穿著那身白色和服式的練功服,腰間灰布纏著的刀還在。他沖林雲深深一躬,比半決賽後那一躬更深。

  「恭喜。」他說,「這一屆,你配得上這個冠軍。」

  「下一屆,我不會給你機會。」林雲說。

  「求之不得。」神宮寺直起身,轉身走進通道,背影瘦削得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刀。

  再往前,是漂亮國的休息區。布萊克伍德靠在欄杆邊,手裡拿著一瓶運動飲料,沒喝,只是握著。

  「我師兄看了直播。」他說,「他說,等你到武王境,他來龍國找你。」

  「替我謝謝他。」林雲說,「還有,謝謝你的破軍。那一槍,讓我想通了很多事。」

  「想通了什麼?」

  「想通了槍和刀,到最後都是一回事。」林雲拍了拍刀匣,「誰快,誰活。」

  布萊克伍德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他伸出手,兩人第三次握手。

  「世界武道大會,再見。」

  「再見。」

  回到酒店已經是深夜。蘇念禾把花插進礦泉水瓶里,擺在套房客廳的窗台上,拍了十幾張照片,挑了九張發朋友圈,配文只有兩個字:冠軍。

  林雲坐在沙發上,把金牌從脖子上摘下來,放在茶几上。

  金屬與玻璃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這牌子,比我哥那枚一等赤勛還沉。」他說。

  蘇念禾從窗台邊轉過身,看著他。

  「回去之後,把它供起來?」

  「不。」林雲把金牌推過去,「你收著。」

  「我收著幹嘛?」

  「聘禮。」林雲說,「先押你這兒,等我把最後一道門檻邁過去,你再還我。」

  蘇念禾愣了兩秒,耳根慢慢紅了。

  「誰要你的聘禮……」她把金牌抓過去,攥在手心裡,聲音低下去,「……我先替你保管。」

  窗外,新約克的燈火徹夜不熄。遠處中央競技場的霓虹招牌還亮著,Z-1的字樣在夜空中一閃一閃。

  林雲靠在沙發上,閉上眼。

  左肩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可丹田裡的紫日轉得安穩。

  大宗師四重,世界冠軍,二十歲的年紀。

  放在以前,他想都不敢想。

  可他知道,這遠遠不夠。

  蘇天問的三道門檻,他只過了一道半。

  Z-1前三,算是把第二道約定銷了。

  可第三道,三十歲前武王,還差得遠。

  而且,他總覺得自己忘了什麼。或者說,有什麼東西在暗處等著他。

  那種感覺很淡,像一根刺扎在肉里,摸不著,拔不出。

  他沒跟蘇念禾說。說了她也擔心,沒必要。

  第二天一早,代表團啟程回國。

  飛機上,鍾霞把一份文件拍在他面前。

  「回國後,有三件事。」她豎起手指,「第一,武道協會要給你辦慶功會,推不掉,必須去。第二,帝武要給你辦學位授予,你的學籍可以提前結了。第三——」

  她頓了頓,從文件底下抽出一張燙金請柬。

  「軍部先鋒軍送來的,指名要見你。時間定在你回國後的第三天,地點保密,到時候有車接。」

  林雲接過請柬,指尖摩挲著上面的燙金紋路。

  先鋒軍的徽章,一把交叉的刀與槍,底下是一行小字:國之利刃。

  「軍部找我幹什麼?」

  「不知道。」鍾霞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但能讓先鋒軍指名道姓找一個大學生的,近二十年,你是頭一個。」

  林雲把請柬收進儲物戒,望向舷窗外。

  雲層之上,陽光刺眼。

  他忽然想起兩年前,那個來家裡送撫恤金的中年軍官。

  那人穿著一身軍裝,站在門口,把陣亡通知書交到他手裡,說了很多安慰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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