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鐵門之後
黑暗是實的。
鐵門在身後合攏,光被切斷,眼前只剩一種近乎固體的黑。他站了兩秒,沒動,靈犀瞳術緩緩鋪開——瞳孔深處淡金色的紋路亮起,黑暗一層層褪去。
這是一條向下傾斜的通道,高兩米,寬一米五,四壁是粗糙的岩面,人工開鑿的痕跡很重。通道里沒有人,地上有東西。
血。
血滲進石縫裡,已經舊了,一攤一攤,隔幾米就是一攤。有的呈噴濺狀,有的呈拖拽狀。林雲蹲下去,指尖抹過一道拖拽痕,痕跡盡頭有一道深深的抓痕,五道指印摳進岩石半寸深。
這些血來自走這條道的人。
他站起身,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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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大約五十米,通道拐了個彎,前方出現第一關——一扇低矮的鐵柵欄門,柵欄後面是齊腰深的渾水,水面漂著一層暗綠色的浮沫,水裡隱約有東西遊動。
「水裡有電解質。」林雲站在柵欄前看了兩秒,得出結論。水面那層浮沫是導電後析出的東西。他要是趟過去,電壓足以讓一個宗師巔峰渾身抽搐三秒。
三秒,足夠死很多次。
他沒碰水。星軌身法起,人貼著通道左壁掠過去,腳尖在岩壁凸起處點了三下,從柵欄上方兩米的空隙穿了過去。
落地瞬間,頭頂一道黑影壓下來。
早就等著了。
一柄橡膠短棍當頭砸落,力道宗師七重。林雲不閃不避,抬臂硬架,另一隻手順勢抓向對方的手腕。對方手腕一翻,變招快得驚人,短棍擦著他的小臂掃過,第二棍跟著捅向他的肋下。
對方出手只有殺招。
林雲退了一步,紫霄沒出鞘,他赤手空拳。第三棍、第四棍連環砸落,通道狹窄,棍棍封死他的閃避空間。打到第七棍,林雲挨了一棍在背上,疼得齜牙。
「夠狠。」他說。
「廢話。」對面的人開口,聲音悶在面罩後面,「進影鋒的門,還想不挨揍?」
第八棍砸下來的時候,林雲不退了。他迎著棍鋒踏前半步,肩膀撞進對方懷裡,肘尖頂在對方持棍手臂的腋下麻筋上。橡膠棍脫手,他反手抄住,一棍反掄回去。
砰。
面罩人橫著撞在岩壁上,滑下來的時候被林雲一腳踩住胸口。
「還打嗎?」林雲問。
面罩人盯著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過。」他說,「前面還有倆,比我狠。」
林雲鬆開腳,把橡膠棍丟還給他,繼續往前走。走出十幾米,他聽見身後傳來通訊器的電流聲,面罩人壓著嗓子匯報:「第一個過了,用的肘,下手比資料里黑。對,跟當年的林海一個路數。」
林海。
林雲腳步沒停,心裡那個名字被這兩個字燙了一下。
第二關在通道盡頭的一個石廳里。石廳不大,二十來個平方,四面牆,沒有出口。他進來的時候,身後的石門轟然落下,嚴絲合縫。
毒氣。
靈犀瞳術里,石縫中正有淡黃色的煙霧絲絲縷縷地滲出來。林雲屏住呼吸,先找出口——四面牆全是實的,腳下也是實的。他抬頭,石廳頂面有三排換氣孔,孔只有拳頭大。
換氣的速度趕不上毒氣釋放的速度。按這個濃度,宗師四重的閉氣極限是二十分鐘。二十分鐘之後,要麼破門,要麼暈倒。
破門的動靜會引來什麼,不用想也知道。
林雲盤膝坐下,真雷罩三層緩緩撐開,暗紫色罡氣貼著皮膚流轉,把滲進來的毒氣擋在三尺之外。然後他閉上眼睛,開始數數。
一千兩百個數完,石門開了。
門口站著個叼著電子菸的高瘦男人,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不砸門?」男人問。
「砸門的都淘汰了?」林雲反問。
「砸門的都在醫務室躺著。」男人吐出一口不存在的煙,「毒氣是假的,催眠劑是真的。你閉氣憋了二十分鐘,沒中招。合格。」
他側身讓開路,朝通道深處努了努嘴。
「最後一關,也是最賤的一關。祝你好運,新人。」
第三關在一條筆直的長廊里。長廊盡頭有光,出口就在那兒,五十米,一覽無餘,什麼都沒有。
林雲站在長廊入口,看了整整一分鐘。
靈犀瞳術里,長廊兩側的岩壁中藏著十二團蜷縮的氣血,個個壓著氣息,貼著岩壁內側的空腔。這是一張伏擊圈。走出去,十二個人從牆裡鑽出來,在五十米沒有掩體的長廊里圍毆他。
他忽然明白了陳鋒那句話——門後面,是你哥兩年前走過的路。
這一關另有考法。
林雲在入口站了一會兒,忽然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我知道你們在裡面!」
岩壁里靜悄悄的。
「我哥叫林海!兩年前來過這兒!他現在在哪兒?!」
沉默了三秒,長廊盡頭的光暈里走出來一個人。
黑色作訓服,沒有軍銜,寸頭,左眼下一道疤。大宗師巔峰的修為,氣息沉得像一口井。
「打聽林海?」那人上下打量他,「你是他什麼人?」
「弟弟。」林雲說,「親弟弟。」
那人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得有點古怪。
「像。是有點像。」他側過身,讓出出口,「林海當年過這關,用了四十秒。他沒喊,直接走過來,我們十二個人從牆裡出來圍他,他挨個問了一遍——你們誰見過我弟弟,他今年高考。」
林雲的眼眶毫無預兆地熱了一下。
「他在哪兒?」他又問了一遍。
「不知道。」那人搖頭,「影鋒的規矩,不該問的別問。不過——」他頓了頓,「他留了個東西。規矩是留在這兒的東西歸後來人。你自己找。」
他讓開路,做了個請的手勢。
林雲走過長廊,在出口的石壁上找到了。那是無數道刻痕中最不起眼的一道,在離地一米七的位置,刻得很深,筆畫像刀劈的——
「林海到此一游。小雲,別學哥,學哥沒前途。」
林雲站在那行字前面,看了很久。
然後他也拔出驚蟄的刀鞘,在下面添了一行。
「林雲也到此一游。哥,等著。」
出口的光落在他臉上。他收好刀鞘,走了出去。
外面是黎明。陳鋒站在訓練場中央,看了眼表。
「一小時零七分。」他說,「你哥當年是五十八分鐘。比他慢了九分鐘。」
「他修為比我高。」林雲說。
「他運氣比你好。」陳鋒面無表情,「他過第二關的時候,毒氣真的是毒氣。你那批是催眠劑,軍方去年剛換的配方。對了,謝謝配合,你的入境體檢數據已經錄檔了。」
林云:「……」
「歡迎加入影鋒。」陳鋒伸出手,「從現在起,你死了。」
林雲握住那隻手。
「明白。」他說,「死人不需要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