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刑場
這氣息……
竟是梅娘。
老嫗的女兒,就是昨日一屍兩命的梅娘!
蒼負雪眸光微顫,她救了梅娘的魂魄,讓她轉世輪迴。老嫗此生,都將見不到她最後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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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期待,註定只能落空……
蒼負雪指尖微動,將那母女的魂魄收進了白骨傘中,然後放下一錠銀子,起身離去。
"姑娘,慢走啊!"老嫗在身後喊道。
蒼負雪腳步一頓,回過頭來。
"婆婆,我……會回來的。"
老嫗愣住了。
蒼負雪撐著白骨傘走在空曠的街道上,腳步沉重。
她抬起頭,看著天邊初升的太陽。
她對抗天道,以為自己是在行善,卻不知道,她的"善",建立在更多人的"苦"之上。
「娘親,這是個姐姐,還是奶奶啊?她的頭髮,比俺奶的還白嘞……」
小女孩輕軟的聲音在耳邊迴蕩。
而那年輕婦人,沒有回答女兒的話。
她臉色沉痛,此時此刻,似乎已經明白了些什麼。
她咬了咬唇,試探著將手伸出傘外,下一秒,她便被烈日灼燒的痛呼出聲。
「啊……」
「娘親,你怎麼了?」
小女孩看著娘親被灼傷的冒黑煙的手,心疼的大哭了起來,「這太陽,咋還咬人呢?把俺娘的手都咬得冒黑煙了……」
而那年輕婦人看著自己的手指,終於明白了一切。
她想起來了,全都想起來了。
昨天夜裡,她夢見了丈夫歸來的鬼魂,他說她死了,讓她別想他,還要她找個好男人該嫁了。
她知道,他是真的死了。
她著急回家,想要攔下官府的訃告,好不讓娘知道她兒子死了,她擔心娘會受不住這個打擊。
所以帶著女兒在夜裡趕路,只想早點回家。
卻不小心踩到一塊小石頭,腳下一個趔趄,滾進了路下方的池塘里。
女兒見她溺水,嚇得大哭,卻傻傻地跳進了河裡試圖想救她。
最後,也淹死了。
怎麼會這樣?
她看著還一臉好奇盯著倉負雪看的女兒,顯然,她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
甚至不知道什麼是死亡。
強壓下心中的悲痛,玉芝緩緩看向倉負雪,「姑娘,你能看見我們,對不對?」
倉負雪此時的心情,異常複雜。
她看向玉芝,心中竟湧起一絲愧疚,所有一切的源頭,好像都與她脫不了干係。
「我能看見你們。」倉負雪回應。
「姑娘,我有一個不情之請,不知姑娘可否幫忙?」玉芝眼神懇求道。
倉負雪沒有拒絕,「你說。」
「我娘年紀大了,幼年失去雙親,年輕時又沒了丈夫,兩個兒子也沒有了。如今,連她剩下的最後一個兒子,也沒了。你……」玉芝眸光微顫,眼底滑過一抹淚光,「能不能告訴我娘,就說,我留在娘家改嫁,從此不回來了。」
只有這樣,娘在這世間,才能多一分牽掛,也就有了繼續活下去的信念。
倉負雪低頭,看著正抓著自己衣袖,左看看右看看,眼底滿是好奇的小女孩。
她心中一動,不由得想起小徒兒姜雲柔被她救回來時,也是這般大,對山裡的一切都充滿了好奇。
可這孩子,卻已經死了,她再也沒有機會看這世間的一花一草一木。
倉負雪伸手輕輕揉了揉小女孩的發頂,然後看向玉芝,「我可以助你們母女二人,還陽七日,你可以和你娘,做最後的道別。」
「真的嗎?」玉芝難以置信。
倉負雪召喚出兩個小紙人,微微嘆息一聲道,「只是這方法存在一定的風險,這兩個紙人,要覆在你們身上,千萬不能掉。否則,你們將找不到陰間路,從此只能遊蕩陽間,直至魂飛魄散。」
玉芝沒有猶豫,「我願意。」
「你可想好了?」倉負雪忍不住問道。
玉芝笑著點了點頭,隨即蹲下身子對女兒道,「小妮,我們回家,吃奶奶包的餛飩好不好?」
「好呀好呀,我剛剛才吃了一口,都沒吃夠呢。」小妮蹦蹦跳跳地答應著,小臉上滿是開心的笑容。
倉負雪看著眼前的一幕,心中愈發沉重,她道,「好,七天後,我會去餛飩鋪找你們,引你們前往輪迴。」
「謝謝你。」玉芝對著倉負雪,露出了一個真心的笑容。
……
午時,刑場。
天空陰霾,空氣中透著一股無形的死氣,侵蝕著每一個人的生機。
姜府滿門被押上刑場,足足三十七口人,跪成一排。
為首的是姜府老太爺,年過七旬,鬚髮皆白。
他閉著眼睛,面色平靜,仿佛已經認命。
圍觀的百姓竊竊私語。
"你們聽說了嗎?昨天夜裡,出了件怪事!"
"我知道我知道,今天一大早我岳丈說看見了我大舅子的魂魄在跟他告別呢,據說那是一個慘啊,我大舅子是被毒煙毒死的。"
"是啊是啊,我隔壁鄰居家兒子的魂魄也回來告別了。而且他還夢到十萬大軍被困死維谷的情形了,據說死得好慘啊,他家兒子是被活活燒死的。"
"是呢,我兄長也死得慘啊,她昨天夜裡哭著跟我們說,他是被亂箭射死的..."
刑場上,陸承洲站在高台上,手裡拿著行刑令牌。
"午時已到,行刑!"監斬官喝道。
陸承洲握緊令牌,手微微顫抖。
就在這時,天空忽然飄起了白雪,起初大家以為是錯覺,直到白雪越來越大。
「大家快看,下雪了!」
人群中不知誰喊了一聲,在場的百姓紛紛仰頭望向天空。
"六月飛雪,這是有冤情啊!"
看著漫天白雪,陸承洲心中一震。
頃刻間,一股強大的寒氣自上空強勢逼來,讓陸承洲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他定睛望去,果然見一抹黑色的身影從天而降,翩然落在刑場中央。
「見鬼了……」
陸承洲的手摸向腰間,那枚被他佩戴了十年的玉珏,昨夜被她搶走了!
如此奇恥大辱,他今日定要奪回來!
雪,越下越大。
白錢在空中紛飛,上面的血字被白雪襯得愈發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白雪和紙錢吸引了過去,絲毫沒有察覺倉負雪的到來。
蒼負雪立於刑場中央,銀髮飛揚,黑色大氅在風雪中獵獵作響。
她的眸光掃過四周,最後落在高台上的陸承洲身上。
陸承洲握著令牌的手在顫抖,昨夜的恐懼再次襲來。
"陸少卿,"蒼負雪面色平靜道與之打招呼,」別來無恙啊。"
"你...你究竟又想做什麼?"陸承洲雙拳緊握,梗著脖子,咬牙道,「昨夜的案子,我已經重新審理了,你還不滿意嗎?」
昨夜的恥辱,猶在眼前。今日之事若是辦砸了,義父定然不會放過他。
"我滿意?"蒼負雪眉梢微挑,不以為意,"伸張正義,讓兇手繩之以法,是你身為大理寺少卿應當做的,何來讓我滿意之說?"
「你……!」陸承洲氣急,卻說不出反駁的話,直憋得臉紅脖子粗。
倉負雪她伸出指尖,接住了一張紙錢,將上面血紅的「冤」字給陸承洲看,
「陸少卿,我還是昨夜那句話,既然生者的話,你不信,死者的話,你總該信。」
她話音剛落,刑場四周突然湧現出無數魂魄。
那是十萬長林軍的殘魂。
他們整齊列陣,雖然身形虛幻,卻透著凜然的軍威。為首的幾個將軍,正是林風和王勐。
"天吶!真的是長林軍!"
"我兒!我看到我兒了!"
人群中爆發出此起彼伏的哭喊聲。
一個老婦人跌跌撞撞地衝出來,對著那些魂魄嘶聲喊道:"我兒不是叛徒!他是被冤枉的!"
"我夫君也是!他臨終託夢,說他們是被人陷害的!"
"還我兒子清白!"
百姓們的情緒被徹底點燃。
就在這時,人群中突然傳來一道如洪鐘般響亮的聲音:"諸位父老鄉親!長林軍冤枉!太子殿下冤枉!姜府冤枉!"
是白眉道長徐問天。
他撥開人群,大步走到刑場中央,指著高台上的陸承洲怒吼:"十萬長林軍,是大胤的脊樑!他們守衛邊疆數十載,保家衛國,何來叛國一說?"
"太子殿下愛民如子,怎會做出通敵叛國之事?"
"姜太師,一生清廉,兩袖清風,滿門忠烈,何罪之有?"
白眉的每一句話,都如一把利刃,直刺人心。
"對!我兒昨夜託夢,他說太子殿下是個好人!"
"我夫君說,他們是被人設計,引入陷阱,才全軍覆沒的!"
"還我親人清白!還長林軍清白!"
百姓們群情激憤,紛紛應和。
越來越多的人湧向刑場,場面逐漸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