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危機再臨
「仇恨是執念,自責亦是執念,唯有放下,你才能得到真正的解脫。」
和尚看著她,「你以為,殺了仇人,就能得到解脫。可你已經殺了他們,卻並未得到解脫,自己反被怨氣反噬,落得魂飛魄散的下場?」
「放下?你要我怎麼放下?」
蒼負雪聲音顫抖,瞳孔里的火焰熊熊燃燒,「天道如此不公,我便滅了這天!」
和尚沉默片刻,緩緩道:「負雪,你的師父臨終前說的最後一句話,你可還記得?」
蒼負雪腦海中閃過一個畫面——
血泊中,師父握著她的手,用盡最後的力氣說:「雪兒...活...活下去...」
「師父...」蒼負雪長睫微顫,眼眶都濕潤瞬間凝聚成淚光。
「他們拼了命護你,不是為了讓你活在自責里。」和尚輕聲道,「而是希望你能好好活著。」
與此同時,隔壁殿中。
蕭燼野靠在床邊,也沉沉入睡。
夢中,他站在一片金色的識海里。
金光如同銀河傾瀉,美得不似人間。
一個身穿金色禪衣的和尚,盤腿坐在金光中央。
「你是誰?」蕭燼野問。
和尚微笑:「你是我一抹分識。」
蕭燼野不解,「何意?」
和尚解釋道:「我被天道擊碎肉身,一抹分識附在了你的體內,才讓你獲得機緣,起死回生。」
蕭燼野愣住了。
「所以呢...你究竟是誰?」
「因果輪迴,皆有定數。」和尚微笑,「你不必記得我是誰,你只需知道,蒼負雪的劫,需要你來化解。」
蕭燼野還想再問,眼前卻漸漸模糊。
「記住,要讓她放下執念。」和尚的聲音越來越遠,「不要困於執念...」
蕭燼野猛的驚醒。
他大口喘息著,看向床榻上的蒼負雪。
「殿下!不好了!」
蕭燼野忽然聽到宮外不斷傳來的急報。
*
養心殿外,陰風不息,城內惡鬼嘶吼聲此起彼伏。
蕭燼野攥緊長劍,周身戾氣翻湧。
蒼負雪昏迷不醒,全城魂祭大陣愈演愈烈,眼下唯一的生路,就是將全城百姓盡數遷入皇城龍脈庇護之地。
他即刻下令調動全城御林軍出宮護民,可傳令兵片刻後折返,面色慘白跪地回話。
「殿下,御林軍大統領拒不接令,言說皇城兵權只聽命於太后娘娘,無太后懿旨,三軍不得踏出皇城半步。」
話音落下,一身鎧甲的御林軍統領大步上前,眼神倨傲,全然不將落魄太子放在眼中。
「殿下如今無詔無權,先帝駕崩,朝政由太后把持,末將只遵太后旨意,還請殿下莫要為難屬下。」
葉霧嵐躲在殿柱之後,冷眼旁觀,刻意授意手下兵權官員刁難蕭燼野,想要趁機奪權。
蕭燼野眼底最後一絲溫潤徹底褪去,只剩刺骨寒意。
國難當頭,惡鬼屠城,人命危在旦夕,朝堂之人依舊只顧權斗,自私至極。
他沒有多餘廢話,手腕翻轉,長劍出鞘,寒光一閃而過。
一聲悶響,大統領應聲倒地,鮮血濺落青石地面。
全場御林軍將士瞬間噤聲,人人面色驚恐,齊刷刷握緊兵器,不敢妄動。
蕭燼野持劍而立,劍身滴血,他威嚴的目光掃向所有人,一字一句聲音響徹整座大殿:
「惡鬼亂城,老弱婦孺尚且敢揮起菜刀、鋤頭對抗惡靈,可你們呢?」
他充滿威嚴的視線,自眾人臉上一一掃過,「你們身為御林軍,卻縮在皇宮,不敢出去?若是如此,本宮不介意一劍送你們去做鬼!」
感受到蕭燼野身上強大的壓迫感,所有人低著頭,不敢與之對視。
但大統領已死,國師沈幽也不知所蹤,他們群龍無首,眼下只能聽蕭燼野的。
「末將等,任憑殿下調遣。」
聞言,蕭燼野立即下令:
「傳本宮令:全城御林軍、護城軍即刻出動,分區護送百姓進入皇宮避難!老弱婦孺優先,但凡有趁亂作惡、欺壓百姓者,格殺勿論!」
「是!」
五千人齊聲應諾,聲震雲霄。
蕭燼野收回長劍,翻身上馬,白衣迎風獵獵:「全軍分五路,即刻出宮!」
他親自帶領一隊人馬,奔赴距離皇城最遠的南城坊市。
此地惡鬼最多,死傷最為慘重。
剛踏入街巷,滿目瘡痍。倒地百姓屍身冰冷,殘存百姓蜷縮牆角,被惡鬼纏身,痛苦掙扎,哭喊聲連綿不絕。
無數惡鬼聞到生人氣息,嘶吼著撲向人群,可剛靠近蕭燼野周身三尺範圍,便被他體內自發溢出的金色功德光芒灼燒,發出悽厲慘叫,瞬間潰散無蹤。
蕭燼野勒馬駐足,心頭巨震。
他翻身下馬,立於人群前方,以自身功德金光作為屏障,護住身後大批百姓,帶著眾人緩步朝著皇城方向挪動。
前行途中,街角傳來急促的符咒爆炸聲與老者哭喊。
蕭燼野循聲看去,只見白眉道長正手持桃木劍,劍身上硃砂符文隱隱泛著紅光,正與那惡鬼苦苦相持。
地上癱坐著一位老嫗,她雙目翻白,淚水混著冷汗在布滿皺紋的臉上縱橫。
"娘!您醒醒啊!"
玉芝撲上前去,顫抖著雙手將婆婆扶起。
卻驚恐的發現有一個惡鬼在婆婆體內翻湧,玉芝又驚又慌,不知該怎麼把婆婆體內的惡鬼驅出。
阿念跪在一旁,小小的手死死攥著奶奶的衣角,哭得撕心裂肺:"奶奶您別這樣...阿念害怕...您快睜開眼睛看看阿念啊..."
而當她看到奶奶體內的那個惡靈時,嚇得一屁股跌坐在地,聲音發抖:"娘,我、我看見..."
白眉一張張驅鬼符貼在老嫗身上,卻根本不管用。
蕭燼野快步上前,周遭的惡鬼迅速逃竄。
他握住老嫗的右手,利用自己體內的功德金光,逼出老嫗體內惡鬼,他對白眉道:「道長,不必動手。我帶她們一同入皇城龍脈之地,龍脈陽氣可阻隔惡鬼侵擾。」
白眉應聲點頭:「好。」
接著,蕭燼野又轉頭看向阿念:「小妹妹,別怕,去了皇宮就好了。」
阿念看著蕭燼野,淚水懸在眼眶,欲落不落:「真的嗎?奶奶會沒事嗎?」
"會的。"蕭燼野的聲音很輕,他伸出手,將她瘦小的身子扶起,「奶奶會沒事,你也會沒事的。」
他低聲保證著,聲音裡帶著溫柔的安撫。
可就在他的手掌剛觸碰到阿念的瞬間,小女孩突然像被火燎到一般,整個人猛地一顫,痛得小臉都皺了起來。
哇——"愛念突然放聲大哭,轉身就往母親懷裡撲,"娘親,大哥哥的手好燙,像火燒一樣疼!"
見狀,玉芝連忙將女兒拉進懷中,連連退了幾步,眼神警惕地盯著蕭燼野。
她擔心,蕭燼野會看出,她們是已死之人。
蕭燼野的手僵在半空中,五指微微蜷曲,他神色滿是愧疚,「抱歉,是哥哥弄疼你了。」
而白眉盯著那對母女的身影,瞳孔驟然收縮。
不對——
她們是……鬼魂?
白眉大驚。
鎮魂符再度亮起黃光,朝著母女魂魄飛去。
「不要!求求道長不要傷害她們!」
逐漸清醒過來的老嫗猛地掙紮起身,撲過去護住玉芝母女倆,如同老母雞在拼盡全力保護自己孩子。
白眉動作一頓,心中酸澀,再也無法下手。
陰陽相隔,執念難消,這份親情,本就無罪。
安頓好祖孫三人,街巷另一側傳來女子痛苦的撕咬聲與男子壓抑的喘息。
蕭燼野轉頭望去,只見陸承洲孤身立在街角,死死抱緊懷中一名白衣少女。
少女雙目赤紅,神志盡失,渾身被黑氣纏繞,瘋狂掙扎,尖牙狠狠咬在陸承洲肩頭,手腳不停踢打,力道兇狠。
陸承洲肩頭衣衫滲出血跡,臉色蒼白,卻始終不肯鬆手,低頭死死護住懷中少女,任由她傷害自己,眼底滿是隱忍的心疼與自責。
「陸少卿。」蕭燼野緩步上前。
陸承洲聞聲抬頭,眼底布滿紅血絲,此時此刻他不在是高高在上的大理寺少卿,而是一個無助的男人:「殿下,心兒被惡鬼入體,我壓不住她。」
白眉立刻上前,指尖快速畫符,一道鎮魂黃符精準貼在少女眉心。
黑氣瞬間收斂,少女渾身一軟,昏睡過去,依舊緊緊抓著陸承洲的衣襟不肯鬆開。
「她體內惡鬼頑固,尋常符咒只能暫時壓制,無法根除,必須依靠祖師爺出手。」
白眉沉聲開口。
陸承洲沉默點頭,一言不發,彎腰將少女穩穩橫抱懷中,雙臂收緊,小心翼翼護住她周身,生怕一絲煞氣再侵擾她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