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破陣
旭日東升，陽光灑落大地，街巷間遊蕩的惡鬼盡數蟄伏，全城終於恢復片刻安寧。
可安寧僅僅維持了半個時辰。
昨夜被惡鬼近身、沾染煞氣的所有百姓，不分老幼，盡數突發高熱，渾身滾燙，昏迷不醒。
太醫輪番診治，湯藥銀針盡數無用，煞氣紮根經脈，普通辦法根本無法化解。
看著那些飽受苦楚的百姓，他的猶在泣血。
沈幽布下的大陣歹毒至極，煞氣入體無藥可醫，整座京都城惡鬼橫行，徹底淪為了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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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漸漸西斜，白晝即將落幕，黑夜再度來臨。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一旦入夜，惡鬼會比昨夜更加狂暴，皇城龍脈的防禦之力，未必能抵擋第二輪鬼潮。
禍不單行，皇城之外忽然傳來喧譁吵鬧之聲。
一眾朝中大臣帶著家眷堵在皇城正門，強行驅趕身後跟隨而來的平民百姓，厲聲呵斥，霸占城門入口，想要讓自家親眷優先進入皇城避險。
「卑賤平民暫且退後！朝堂重臣乃國之根基，理應優先避難！」
「滾開，不要擋著大人去路，若是衝撞貴人，格殺勿論！」
士兵奉命驅趕手無寸鐵的災民，老弱倒地哭喊，場面混亂不堪。
蕭燼野聞訊趕來，目睹眼前一幕，他臉色驟然沉了下來。
大難臨頭，這些身居高位之人，依舊心中只有尊卑貴賤，無視蒼生性命。
他大步上前，擋在災民身前，目光冰冷掃過一眾官員：「天災亂世，惡鬼屠城，生死面前，眾生平等。沒有貴人與平民之分，沒有高低貴賤之別。」
「今日但凡敢私自驅趕百姓、搶占生路者，一律以通邪禍國論處，殺無赦！」
帝王威壓鋪開，一眾官員臉色慘白，不敢再多言半句，悻悻退至一旁。
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夜幕徹底籠罩京都。
剎那間，整座皇城劇烈震顫，地底煞氣瘋狂翻湧，無窮無盡的惡鬼朝著皇城龍脈屏障瘋狂衝撞。
千年龍脈金光持續黯淡，屏障裂痕越來越多，岌岌可危。
白眉抬頭看著漫天黑霧，面色絕望，長嘆一聲：「完了，龍脈撐不住了，今夜全城無人能活。」
災民絕望的哭聲此起彼伏，所有人都陷入無盡恐慌，閉目等死。
就在龍脈屏障即將破碎的瞬間，養心殿內驟然溢出一縷清冷雪白靈力。
床榻之上，銀髮女子緩緩睜開雙眼，漆黑眸子清冷淡漠，自帶鎮壓萬鬼的凜然威壓。
蒼負雪醒了。
見倉負雪整了眼，一旁的侍女立即起身朝外面跑去：「殿下，姑娘醒了！」
蕭燼野聞訊，快步走入殿中，看著坐起身面色依舊蒼白的蒼負雪，懸著的心徹底落地。
蒼負雪抬手按住眉心，體內靈力紊亂，功德耗盡，肉身損傷依舊嚴重，僅憑自身休養，根本無法催動術法破解全城大陣。
她知道此時皇城危在旦夕，她抬眸看向身前的蕭燼野，直截了當道，「伸手。」
蕭燼野沒有遲疑，立刻伸出右手。
蒼負雪指尖輕點他掌心，一道引渡符文悄然成型。她以佛珠陣法為媒介，溫和接引蕭燼野體內多餘的功德金光，緩緩匯入自己四肢百骸。
功德入體，暖意蔓延全身，損傷的肉身快速修復，一段碎片化的記憶再次湧入她的腦海：
當年她宗門覆滅，滿心仇恨化作惡靈，戾氣滔天，日日被恨意包裹。唯有一位佛門禪師，不懼她周身煞氣，日日坐在她身前念經超度，不厭其煩。
彼時的她滿心煩躁，只覺得經文聒噪，次次驅趕禪師，卻不知禪師日復一日的超度，早已悄悄護住她最後一絲善念，也是這位禪師，最終散儘自身佛力，將她送入此方世界輪迴渡劫。
蒼負雪收回思緒，眼底掠過一絲複雜心緒，隨即起身，周身靈力盡數恢復。
她手持引魂幡邁步走出大殿，立於皇城高台之上，單手結印。
「天地歸位，萬陣歸墟，破！」
金色符文從天而降，覆蓋整座京城，地底魂祭大陣寸寸崩塌，漫天黑氣快速消散，滯留百姓體內的煞氣被盡數拔除。
危機徹底解除。
此時，一道急促腳步聲響起。
陸承洲抱著懷中昏睡的白衣少女，直直跪在蒼負雪面前，脊背緊繃，眼底滿是懇求：「求祖師救命，救救她。」
蒼負雪垂眸看向少女，眸光一掃，便看透根源，語氣平淡開口：「她體內惡鬼易除，可她天生魂體殘缺，主魂早已被人抽走，常年渾渾噩噩，心智如同稚童，甦醒之後也依舊痴傻。」
陸承洲身軀猛地一顫，低頭看著懷中毫無神智、安穩靠在他懷裡的少女，喉結滾動，終於卸下所有偽裝，坦白一切苦衷。
「她的主魂，是沈幽親手抽走的。」
「我與太子自幼相識，本是至交，我從來不想背叛殿下。可沈幽抓走她，抽取她主魂要挾我，只要我聽從他號令，輔佐他掌控朝堂，他便會保住她殘存魂魄，留她一命。」
「若是我敢違抗，他便會讓她魂飛魄散。我別無選擇，只能投靠國師，處處與太子為敵。」
他低頭抱緊懷中少女，聲音沙啞泛紅：「我護了她整整八年，明知她永遠不會清醒，也不敢放手。我對不起太子，對不起朝堂蒼生，可我唯獨不能失去她。」
多年隱忍與愧疚，在此刻盡數爆發。
蒼負雪靜靜聽完，沒有苛責。世人皆有軟肋，眾生皆有苦衷。
她抬手揮動引魂幡，一道白光飛出，鑽入白衣少女眉心，將她體內作亂的惡鬼徹底收入幡中鎮壓。
「惡鬼已除，她日後不會再被邪祟纏身。主魂在沈幽手中，想要徹底治好她，只能打敗沈幽，取回主魂。」
陸承洲重重叩首，眼神堅定：「從今往後，我陸承洲棄暗投明，誓死追隨太子殿下，追隨祖師，討伐沈幽，萬死不辭。只求日後，能換回她完整魂魄。」
高台之上，晚風微涼。
蒼負雪望著天邊殘留的最後一絲黑霧，心底徹底明晰。
沈幽抽取活人主魂修煉魂軍，殘害無數無辜之人，這場宿命之戰，終究避無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