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破局1
蒼負雪冷冷抬眼，聲音透過巨型虛影層層放大，清晰傳遍深淵每一處角落。
「休想。」
直到此刻，她才徹底看透沈幽布局千年的真正目的。
他從頭到尾都沒想過幫她報仇，只是想把她當成一柄無堅不殺人利器，隨心所欲操控。
當年煉獄血海之中，她一心復仇，可一修和尚點醒她，仇恨只會困住自己一生。
若真要了結當年滅門之仇，也該由她自己一步一步親自清算，絕不淪為他人手中傀儡。
「當年害我宗門的天道與仇敵，我自有打算，不需要你用陰邪手段強行綁我同行。」
「你拘萬千亡魂煉屍、布鎖魂大陣、屠戮一城百姓，手上血債纍纍，不配與我談復仇二字。」
魂引另一頭的沈幽情緒瞬間暴怒，細線劇烈瘋狂抖動起來，刺耳的怒意順著絲線傳過來。
「不知好歹的東西！你以為僅憑你自己，就能掙脫這個世界的桎梏，回到修真界？」
「若沒有我暗中鋪路，你困在石像十八年，早就被天道雷劫徹底磨滅魂魄！」
伴隨著他滔天怒火，屍王周身煞氣再度暴漲，整片血池瘋狂沸騰，無數深埋池底的怨靈破土而出，依附在屍王體表，化作堅硬屍甲與鋒利利爪。
屍王身上的毀滅氣息一路攀升，抵達瀕臨失控的臨界點，整片地底空間都開始出現細微裂痕。
蕭燼野見狀不再猶豫，立刻邁步走到蒼負雪身側，掌心自發湧出淳厚耀眼的佛心金光。
金光柔和卻克制世間一切陰邪，是沈幽邪術天生克星。
「師祖，我的佛金由前世渡化眾生而來，或許能直接灼燒斬斷那道本命魂引。」
不等蒼負雪開口阻攔，蕭燼野抬手，掌心凝聚一束濃鬱金光，直直朝著頭頂黑色魂引激射而出。
金、黑兩股力量在空中猛烈相撞，發出持續刺耳的滋滋灼燒聲響。
黑色魂引表層不斷冒出黑煙，千里之外的沈幽立刻受到反噬，一聲吃痛的悶哼順著絲線傳進深淵。
「區區一縷轉世殘識，也敢破壞我的計劃？」
沈幽怒不可遏，操控屍分出一道布滿屍毒的煞氣利爪，裹脅腥臭黑氣，直直拍向蕭燼野的胸口。
利爪速度快到肉眼難以捕捉，轉瞬就到蕭燼眼前。
「小心！」
蒼負雪瞳孔驟縮，身形一閃，瞬息擋在蕭燼野身前。
身後十丈巨型虛影同步抬手格擋，硬生生扛下這道蘊含無盡屍毒的利爪攻擊。
巨大衝擊力順著虛影傳導到蒼負雪本體，她本就透支大半的肉身再也扛不住，身子猛地一晃，嘴角溢出一縷鮮紅血跡。
淡紅色血液順著下頜緩緩滑落，滴落在腳下布滿血污的地面。
「師祖！」蕭燼野嚇得心臟驟停，連忙伸手穩穩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子，滿眼焦灼心疼。
「您本源力量本就損耗嚴重，何必替我硬扛這一擊。」
蒼負雪輕輕搖了搖頭，抬手用衣袖擦去唇角血跡，眼底決絕沒有半分退讓。
「躲不開的，今日若不徹底斬斷魂引、淨化整片血池，等到明日天亮，屍王衝破地底封印，京都數十萬百姓都會慘遭屠戮。」
她深吸一口氣，將自身殘存精血、畢生積攢的微薄功德，還有與生俱來的幽冥煞氣三者徹底融為一體。
三種力量盡數灌注到手中白骨傘之內，原本森白骨骨、血紅傘面，瞬間被金黑雙色光芒完全包裹。
傘身符文瘋狂跳動，散發出足以震懾陰陽兩界的磅礴力量。
「沈幽，我最後勸你一次，停下千年執念。」
「仇恨困住你的只有你自己，放下所有邪術與算計，尚可留一線生機。」
透過魂引傳來的只有沈幽癲狂的冷笑，他的聲音滿是嘲諷與不甘。
「放下？當年一修和尚耗費自身修為，替你扛下九道滅世雷劫，都沒能勸動你放下仇恨。」
「如今不過短短百年輪迴，你反倒輕飄飄勸我放下？簡直可笑至極！」
「我放棄正道、背負萬千罵名、親手沾染無盡亡魂，整整千年只為等你甦醒。」
「今日要麼隨我奔赴修真界，要麼我操控屍王踏平這片大地，拉全城所有人給我們陪葬！」
話音落下，屍王雙腿狠狠蹬地，整具龐大身軀騰空而起。
整片血池所有怨氣、屍毒全部匯聚在它雙拳之上，凝聚出一團漆黑毀滅光球，朝著蒼負雪狠狠砸來。
蒼負雪不再多餘勸說，高舉手中白骨傘，身後巨型虛影與傘身徹底融為一體，不分彼此。
「本源歸一，陰陽同渡，斬魂引，滅凶煞！」
一聲清喝響徹深淵，金黑兩道洪流自傘尖奔涌而出，如同兩條纏繞盤旋的巨龍。
一道金光專攻怨靈屍毒，一道黑煞專破邪術絲線，一左一右同時纏上飛來的屍王與頭頂黑色魂引。
屍王發出撕心裂肺的痛苦哀嚎，依附在體表的萬千怨靈被金光快速渡化，化作點點微光消散。
纏繞穹頂的本命魂引被陰陽洪流死死絞住，表層不斷出現細密裂痕，沈幽撕心裂肺的怒吼從絲線那頭傳來。
「不——我的心血！千年布局全部毀於一旦！」
他能清晰感知自己與屍王之間的靈魂聯繫正在快速斷裂，耗費數十年煉製的傀儡即將徹底作廢。
咔嚓——
清脆碎裂聲響在半空炸開，那根維繫千里操控的黑色魂引徹底崩碎，化作黑煙消散無蹤。
失去魂引遠程操控，屍王瞬間僵在半空，猩紅眼底的凶光快速褪去，變得空洞呆滯。
體內源源不斷供給煞氣的渠道徹底切斷，積攢多年的屍毒、怨氣開始不受控制四處潰散。
蒼負雪抓緊轉瞬即逝的機會，操控兩股陰陽洪流盡數湧入屍王龐大軀殼之內。
洪流遊走它全身每一處骨骼經脈，將沈幽強行禁錮的屍毒、戾氣逐一淨化消融。
龐大的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不斷縮小，最後化作漫天細碎白光，全部沉入下方血池之中。
原本漆黑腥臭、漂浮無數腐骨的血池，在白光滋養與陰陽之力淨化下，污濁血色層層褪去。
池底沉澱的腐爛屍骨全部化作純淨靈氣消散，最後一池死水變成一汪澄澈溫潤的靈泉，微風拂過不起半分凶煞波瀾。
地底深淵徹底恢復平靜，頭頂碎石不再墜落，刺骨陰風、亡魂嘶吼全部消失不見。
整片空間只剩下靈泉流淌的輕柔聲響，安靜平和。
蒼負雪身後融合而成的巨型虛影光芒一點點淡化，最終徹底消散在虛空之中。
連續催動本源陰陽之力，幾乎抽乾她體內九成修為，肉身支撐不住，身子直直朝著地面軟倒。
「師祖！」蕭燼野反應極快，大步上前，穩穩伸出雙臂將她緊緊抱在懷裡。
懷中人體溫冰涼，呼吸微弱淺淡，連抬手的力氣都已經消失。
蕭燼野心頭揪緊，連忙調動自身佛心金光，緩緩渡入蒼負雪體內，一點點穩住她紊亂的經脈。
就在兩人打算轉身，順著通道離開地底深淵時，靈泉水面緩緩泛起一圈圈漣漪。
一道溫潤清俊的虛幻人影，慢慢從泉水中央升騰而起。
這人絕非剛才那具凶戾屍王，周身沒有半分煞氣，一身殘破古將軍鎧甲，氣質溫和儒雅。
男子殘魂微微躬身，對著懷中蒼負雪深深一揖，聲音微弱卻滿是感激。
「多謝上仙出手，斬斷束縛我多年的魂引，讓我擺脫屍軀禁錮，得以解脫。」
「百年前我駐守邊境，戰死沙場，魂魄本該即刻奔赴輪迴。」
「沈幽途經戰場，看中我一身沙場悍魂，強行拘走魂魄，封入屍王軀殼，日夜以怨氣侵蝕。」
「數十年來，我清醒之時極少，每次甦醒都要被迫操控身軀屠戮生靈，內心日夜煎熬。」
蒼負野靠在蕭燼野懷中，勉強微微掀開眼皮，淡淡出聲。
「塵緣盡數了結，無執念纏身，安心入輪迴即可。」
男子再度鄭重行禮，化作一道柔和白光，徑直飛入蒼負雪懸浮半空的引魂幡內，靜靜等候轉世契機。
地底屍王危機徹底解除，可兩人心頭沒有半分輕鬆。
蕭燼野橫抱著渾身脫力的蒼負雪，一步一步沿著通道緩步走向深淵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