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顧師兄，等等我
此時皇宮各處都有惡鬼宮人作亂，沿途御林軍盡數被牽制，拔刀攔下她。
「來人止步！無令不得通行！」
王雨煙無心解釋，斂去最後一絲溫和，周身殺伐戾氣全開。
她憑藉純熟身法，沉著避開沿途刀鋒，一路突圍狂奔趕往椒房殿。
等她衝進大殿時，恰好看見一名刺客繞開侍衛，短刃直指蒼負雪脖頸。
刀尖距皮肉僅剩一寸，生死一瞬。
王雨煙眸色驟冷，長劍瞬間出鞘，寒光一閃，乾脆利落一劍封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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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客應聲倒地，再無動靜。
殿內餘下刺客盡數被御林軍清繳，殿內終於恢復安靜。
半空兩道魂魄現身，蕭沉淵抱著手臂出言挖苦。
「早前你寧死不願回歸肉身，如今倒是心甘情願，滋味如何？」
王雨煙並未搭理蕭沉淵。
此刻她毫無跟蕭沉淵拌嘴的心情。
指尖還殘留掌控肉身的僵硬，王雨煙抱劍立於床榻一側，寸步不離，靜靜守護昏睡的蒼負雪。
蒼負雪靜靜躺在床上，周身寒霜不散，始終毫無甦醒徵兆。
她意識被困識海，聽得見周遭一切，卻分毫動彈不得。
椒房殿風波平息，殿內重歸安靜。
床榻上的蒼負雪依舊緊閉雙眼，周身寒霜不散。
外界一切動靜漸漸遠去，她徹底墜入一片無邊無際的雪地幻境。
這裡終年大雪紛飛，天地一片白茫茫，寒風刺骨，無處可逃。
她看見年少時一襲素色道袍、眉眼鮮活稚嫩的自己。
年少的蒼負雪日日追在一名御劍少年身後，腳步輕快，聲聲清脆。
「顧師兄，等等我！」
少年白衣御劍，身姿清絕，正是天劍宗顧知行。
那時她滿心滿眼都是這位顧師兄，寸步不離，始終緊緊追隨。
為了討顧知行歡心，她日日泡在丹房，一心想要煉出固本增元的丹藥。
可她煉丹天資平平，手法笨拙，接連數次失手，直接炸毀丹爐。
丹房濃煙四起，滿地藥渣狼藉，模樣狼狽不堪。
師父看著損毀的丹爐，無奈厲聲斥責她莽撞胡鬧。
同門師兄師姐圍在一旁，笑著打趣她滿心都是心上人，無心修道。
眾人嬉笑之間，唯有溫潤的大師兄始終沉默不語。
大師兄素來偏愛這個天真懵懂的小師妹，處處護著她。
他不忍看她一次次煉丹失敗，耐著性子手把手指點控火之術，修正她所有錯處。
他傾盡所學幫她練好丹術，從不多求回報，只盼她平安順遂。
可等到丹藥終於煉成，年少蒼負雪第一時間捧著丹瓶，興沖沖跑去找顧知行。
她滿心歡喜，將辛苦煉成的丹藥盡數送到顧知行手中。
不遠處，大師兄靜靜看著這一幕，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攥緊。
眼底翻湧著難以掩飾的落寞與酸澀，滿心不悅，卻終究一言不發。
他幫她練就一身丹術，到頭來，她所有的溫柔與心意，全都給了別人。
漫天風雪忽然翻湧，幻境開始碎裂，過往回憶轉瞬消散。
蒼負雪眉心微蹙，喉間溢出一絲極輕的悶哼，意識被強行拉回現實肉身之中。
天光破開雲層，落在冰冷青石地面，蕭燼野猛地睜眼甦醒。
渾身傷口撕裂般劇痛，渾身酸軟無力，腦袋昏沉發脹。
他尚未完全回過神，只察覺腿側一陣溫熱觸碰，還有細碎濕癢感。
餘光瞥見一團漆黑身影伏在身側，他神志恍惚，誤以為是殘存妖獸啃食傷口。
求生本能瞬間席捲全身，他強忍傷痛，反手握住身旁佩劍，猛地抬刀刺向黑狐。
就在劍尖即將觸碰到狐身時，一修和尚清冷佛音驟然在他腦海響起。
「萬物皆有靈，殺生造業障，一念惡起，萬劫相隨。
眾生平等，獸命亦是命，屠戮生靈，只會徒增自身業火。
心懷善念，戒殺護生，積攢無邊善福，方能護心之所念之人安穩無虞。」
冗長的佛理經文一遍遍迴蕩在腦海，蕭燼野聽得心煩意亂。
直至最後一句清晰入耳：**戒殺護生，可為蒼負雪積攢無邊福報**。
蕭燼野手腕驟然僵住，劍尖硬生生停在黑狐鼻尖一寸處。
此刻他徹底清醒，看清眼前一幕，心頭猛地一震。
眼前根本不是妖獸行兇，正是那隻烈火黑狐。
黑狐本是好心，用自身靈力舔舐他的傷口幫他療傷。
可方才冰冷的殺意撲面而來，嚇得它渾身黑毛炸起。
它往後怯怯後退兩步，尾巴緊緊夾在雙腿之間，耳朵耷拉下來。
一雙澄澈狐眼泛起水光，委屈地嗚咽兩聲，不敢再靠近分毫。
它滿心善意救人，卻險些死在自己救治之人的劍下。
蕭燼野心頭一澀，連忙收劍垂手，放軟周身戾氣。
他輕聲放低語氣，試著伸手安撫受驚的黑狐。
「是我錯怪你了，不必害怕。」
黑狐遲疑片刻，才小心翼翼湊近，依舊溫順乖巧。
蕭燼野看著通人性的靈狐，徹底打消獵殺取裘的念頭。
他此刻滿心牽掛宮中昏迷的師祖，只想立刻啟程回宮渡功德救人。
他彎腰輕輕抱起黑狐，快步走出天羅觀，翻身上馬。
長鞭一揮，駿馬絕塵而去，火速趕回皇宮椒房殿。
渾身傷口依舊傳來陣陣刺痛，可夢中一修和尚傳授的心法，清晰刻在腦海之中。
他剛掙扎著坐起身，身旁便傳來一陣輕柔軟糯的狐鳴。
一隻皮毛泛著烈焰光澤的黑狐緩步靠近，正是他苦苦尋找的烈火黑狐。
黑狐靈性十足，低頭輕輕舔舐他身上的傷口，口中自帶療傷靈力。
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結痂癒合，身上的痛感快速消退大半。
黑狐仰頭望著他，眼眸溫順澄澈，完全能聽懂人類的話語。
蕭燼野看著這隻靈狐，放棄了獵殺取裘的念頭，打算將它帶回宮中陪伴蒼負雪。
此刻他滿心都是昏迷不醒的師祖，還有剛剛習得的渡金光救人之法。
他一刻也不願多做停留，起身抱起溫順的黑狐，快步走出天羅觀。
外面駿馬靜靜等候，蕭燼野翻身上馬，緊緊懷中黑狐。
他抬手狠狠揮鞭，駿馬揚起塵土，一路疾馳，馬不停蹄趕回皇宮。
一路風塵僕僕，駿馬奔入皇城宮門，蕭燼野一刻未歇，徑直策馬直奔椒房殿。
殿外地面還殘留著乾涸黑血，散落著斷裂刀刃與侍衛破損的甲片，空氣中尚未散盡濃重的血腥氣。
王雨煙抱劍立在殿門處，衣袂沾血，眉眼冷霜未消，見他歸來，當即躬身行禮。
不等她開口稟報，蕭燼野已然察覺異樣，周身氣壓驟然下沉。
「殿內發生何事。」
他聲音低沉冰冷，裹挾著雲山帶來的陰風，聽得一旁御林軍盡數低頭不敢言語。
王雨煙垂眸，如實回稟全程：「沈幽遠程控魂，派出大批被惡鬼附身的宮人刺殺國師。」
「首輪刺客由白眉道長與王統領攔下，後續刺客源源不斷，魂魄無力護主，我只能強行歸體馳援。」
短短几句話，讓蕭燼野指節死死攥緊，掌心青筋暴起。
他差一點，就永遠失去了躺在床上的人。
「王勛！」蕭燼野轉頭厲聲傳令，聲音響徹整座庭院。
王勛快步上前，單膝跪地聽令。
「即刻封鎖皇宮所有宮門，四層玄術結界全覆蓋椒房殿及東宮，一隻蒼蠅都不許靠近。」
「連夜徹查宮內所有宮人、侍衛，但凡沾染一絲邪氣，一律就地關押，不必留情。」
「另外調最精銳的禁衛軍輪班值守，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巡邏，換崗不許出現分毫空隙。」
「屬下遵令！」王勛不敢耽擱，起身火速離去排布防務。
蕭燼野揮手屏退所有人，包括守在門外的白眉，以及殿內的王雨煙。
「你也出去，守在殿外即可。」
王雨煙抬頭，看向床榻上毫無生氣的師尊，又看了看面色蒼白、滿身傷痕的蕭燼野，終究沒有多言，握著長劍緩步退出大殿，合上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