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國不可一日無君
太和殿大開，滿朝文武全部到場，大殿內外侍衛林立，氣氛肅穆壓抑。
高台之上龍椅空著，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蕭燼野身上。
御史台監捧著厚厚一沓萬民書，快步走到殿中，彎腰跪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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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國不可一日無君。群臣，不可一日無主。如今全城百姓聯名上書，懇請您登基稱帝，執掌大胤江山。」
話音剛落，文武百官齊刷刷跪倒在地，齊聲呼喊。
「懇請殿下順應民心，早日登基，保天下太平！」
殿外街道擠滿百姓，所有人跪在宮門前，呼喊聲源源不斷傳進大殿。
這帝位，從前是蕭燼野拼了命想要得到的東西。
可此刻他站在殿中，腦子裡全是椒房殿昏迷不醒的蒼負雪。
一旦登基，他就要被朝堂瑣事困住。可是大胤和南梧的大戰一觸即發，他必須親征。
況且，蒼負雪一定會去找她其他五個弟子，如今他已經從北幽的牽機閣得到消息，師祖的大弟子云虛子就在南梧。
他沉默很久，沒有接過萬民書，輕聲開口。
「登基的事我需要仔細考慮，各位大人先退朝吧。」
百官你看我我看你，心裡滿是疑惑，卻不敢違抗命令，只能陸續離開大殿。
蕭燼野沒有停留，徑直趕回椒房殿。
屋內燭火微弱，蒼負雪安靜躺在床上，始終沒有甦醒的跡象。
他坐在床沿，看著蒼負雪蒼白的臉，心裡慢慢拿定主意。
他不能登基。
江山重擔會困住他，眼下還有沈幽這個大敵，他更想守著蒼負雪。
當天夜裡，月亮昏暗，皇宮裡安安靜靜。
蕭燼野把所有侍衛、宮人全部支開，殿內只剩他，和蕭沉淵的魂魄。
兩人隔著一層淡淡的月光，聊了一整夜。
一開始聊蕭燼野小時候在宮裡受的委屈，聊這些年的坎坷。
後半夜聲音壓得很低，在商量皇室正統、帝位歸屬的事。
守在門外的溫知許只能看見屋裡光影晃動，聽不清二人談話內容。
第二天天剛亮，蕭燼野神色平靜地走出椒房，前往早朝。
百官早早等候，全都等著他點頭定下登基大典的日子。
不等眾人勸諫，蕭燼野率先開口，聲音清晰傳遍整座大殿。
「今天我告知大家一件舊事，攝政王蕭沉淵，並沒有死去，魂魄尚在人世。」
這句話像驚雷炸在朝堂上，文武百官瞬間炸開了鍋，議論聲此起彼伏。
「當年明明說攝政王葬身火海，怎麼魂魄還活著？」
一時間，朝堂上有人歡喜有人慌。
從前沈幽靠著邪術哄騙先帝蕭珩，暗中培養勢力，殘害忠臣。
滿朝大臣全都不敢反抗，只有蕭沉淵次次跟沈硬碰硬。
沈幽上奏要屠殺百姓鎮壓災象，蕭沉淵當場撕碎奏摺，當眾指責他心懷歹念。
先帝沉迷長生丹藥，事事聽信沈幽，蕭沉淵多次進宮死諫，不怕帝王動怒。
沈幽捏造罪名陷害忠良，蕭沉淵獨自外出搜集證據，拆穿所有圈套。
那時候，整個朝堂只有蕭沉淵一人，敢同時對抗先帝與國師沈幽。
眾人聽完這段過往，大殿一下子安靜下來，沒人再大聲爭吵。
一部分老臣早年受過蕭沉淵恩惠，立刻跪地勸諫。
「攝政王為國為民，有他在，大胤才能安穩，理應登基！」
另一批跟著蕭燼野平定叛亂的將領、寒門官員不肯退讓。
「殿下平定禍亂，百姓全部擁護，不能輕易讓出帝位！」
兩邊各有道理，僵持不下，所有人都盯著蕭燼野等答覆。
蕭燼野往前一步，當眾說出自己的決定。
「各位不必再爭，今天我正式放棄登基的資格。」
滿殿大臣全部愣住，一臉不敢相信。
「平定奸人、為長林軍洗清冤屈，都是我該做的事，不是爭奪皇權的籌碼。」
「蕭沉淵皇叔血脈正統，當年拼死護住大胤，這江山本就該屬於他。
南梧和大胤大戰在即，之後我會帶兵南下，討伐沈幽。皇叔穩坐朝堂，匡扶社稷。」
說完，他對著半空蕭沉淵的魂魄深深行了一禮。
百官站在原地，一片譁然，卻再也沒人上前勸說他登基。
大典擱置的消息還沒傳遍皇城，邊關送來加急密信。
送信人一路快馬，直接把信件送到蕭燼野手中。
王勛站在一旁低聲稟報。
「殿下，北幽王親筆寫信，願意和我們結成同盟。
兩國聯手出兵圍剿南梧的沈幽，這場大戰會牽連整片大陸。」
蕭燼拆開信件仔細看完，面色變冷。
「回信給北幽王，我們如約結盟，選定時間共同出兵，除掉邪師沈幽。」
兩國結盟備戰的消息傳開，濃重的殺伐氣息籠罩整片大地。
沒過幾日，椒房殿內終於有了動靜。
蒼負雪睫毛輕輕顫動，緩緩睜開雙眼，眼底的迷茫慢慢散去。
她茫然掃視四周，下意識抬手按在自己心口，整個人一怔。
之前她神魂破碎，本該徹底消亡，現在卻平穩活著，心口有清晰的心跳。
她抬手摸了摸脖子，身上常年刺骨的寒意全部消失，有了活人的溫度。
她活了數百年，肉身常年冰冷，從來沒有這樣鮮活的體感。
昏迷時蕭燼野守著她說的話，一點點鑽進她的腦海。
【師祖別怕，我一定會救你。】
【不管付出什麼代價，我都要把你留下來。】
蒼負雪轉頭看向身側的蕭燼野。
他臉色慘白，眼底全是疲憊，身形虛弱，好像一陣風就能吹倒。
二人之間綁定的生死羈絆產生感應，她清晰察覺到，他損耗了大量功德，折損了自身壽元。
蒼負雪伸手抓住他冰涼的手，聲音微微發顫。
「是你動用自己的功德，強行把我救回來的？」
蕭燼野勉強擠出一點笑意，反手握緊她的手。
「只要你能平安醒過來，不管付出什麼代價，我都心甘情願。」
蒼負雪心裡又悶又亂。
她獨自遊走世間幾百年，從來沒有人和她性命相連。
如今她和蕭燼野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蕭燼野連忙俯身，語氣小心翼翼。
「你身子還很虛弱，千萬不要隨便亂動。」
蒼負雪輕輕搖頭，慢慢開口。
「我剛剛做了一場很長的夢。
夢裡是我的第二個徒弟，他被困在北幽，身上纏滿因果孽債。
我必須親自過去，查清他的過往，了結所有執念。」
蕭燼野一聽，立刻出言阻攔。
「北幽局勢混亂，離戰場很近，到處都是危險，我不能讓你一個人前去。」
蒼負雪抬眼看向他，態度十分堅定，沒有半點退讓。
「你我性命綁在一起，我不會拿自己的性命冒險。
這是我欠下的塵緣，只能由我親自前去了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