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找到自我
如今大胤和南梧的大戰一觸即發，後續軍務朝政纏身，一旦登基，他就要被朝堂瑣事徹底困住。
況且他清楚，等蒼負雪徹底養好身體，必然會動身去找她散落各地的弟子，他定然要隨行左右。
他沉默很久，沒有接過萬民書，輕聲開口。
「登基的事我需要仔細考慮，各位大人先退朝吧。」
百官你看我我看你，心裡滿是疑惑，卻不敢違抗命令，只能陸續離開大殿。
早朝草草結束，百官依次告退。
蕭燼野獨自留在金鑾殿，扶著御案長長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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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清楚自己現下這副模樣，根本不能前去見蒼負雪，生怕一見面便失態。
只能暫且先處理千機閣送來的南梧情報，等心緒徹底平復，再去椒房登門致歉。椒房殿內。
殿內燭火溫軟，蒼負雪靠坐在床頭靜養，臉色依舊帶著病後的蒼白，黑狐乖乖蜷在她身側，時不時用毛茸茸的腦袋蹭一蹭她的小臂，溫順又黏人。
白眉推門走入，一眼看見獨自坐於床榻的蒼負雪。
她指尖輕輕抵著唇角，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白眉放下藥箱，上前躬身行禮。
「祖師爺，弟子熬好了滋養神魂的湯藥。」
蒼負雪緩緩回神，輕輕點頭。
隨即她看了一眼門外的方向，仿佛透過那扇門，看見了某個人一樣。
她眸光幽深，緩緩道，「讓他進來吧。」
聞言，白眉愣了愣。
他順著蒼負雪的視線，往門外看望，隱隱猜到了什麼。
隨即他轉身退了出去，果然看見了站在門外躊躇不進的蕭燼野。
「殿下你……」
白眉才剛開口，就被蕭燼野打斷，「道長就當沒看見過我。」
隨即還沒等白眉反應過來，蕭燼野就已經大步流星的落荒而逃。
白眉見狀，忽然摸了摸自己的山羊鬍，露出一抹瞭然的笑意。
他站在台階上，遠遠地朝蕭燼野喊道：「殿下，祖師爺喚您進去呢。」
聞言，蕭燼野腳下動作猛然一頓。
他緩緩轉身，看向白眉，似乎是在確定他說的話到底是真是假。
白眉大步走上前，那雙狡黠的小眼睛裡淌著幾分戲謔的笑意：「殿下，這是做了什麼虧心事不成？」
蕭燼野被說中心事，驀然一怔。
下一秒，他輕咳了一聲，挺直了脊背，色厲內荏道：「道長，公事處理完了嗎？竟然還敢在這裡編排本宮？」
聞言，白眉眼底的笑意更深。
「殿下，臣哪敢編排您？臣這就回去加班加點的處理公事。」
說完，他吹著小曲兒，似乎心情格外美麗的走了。
留下站在原地依舊忍不住面紅心跳的蕭燼野。
他深呼吸了好幾次，待心情恢復平靜，他才大步往椒房殿走去。
「師祖。」
蕭燼野克制著情緒，如往常般，尊敬地向蒼負雪行禮。
可他卻忽然聽蒼負雪道，「我的大弟子虛雲子被困在北幽，身上纏滿因果孽債。我必須親自過去，查清他的過往，了結所有執念。」
蕭燼野一聽，立刻出言阻攔，眼底滿是擔憂與無力。
「北幽局勢混亂，離戰場很近，到處都是危險。師祖，你身體還沒恢復，我放心不下你獨自前去。」
蒼負雪垂眸視線落在自己的指尖。
的確，她現在連術都施展不出來。
但，有些事她必須要去處理。
她抬眼看向他，態度十分堅定，沒有半點退讓。
「這是我欠下的塵緣，只能由我親自前去了結。」
蕭燼野攥緊掌心，滿心焦灼卻無可奈何。
他清楚自己身負朝堂重任，眼下皇叔沒有肉身，朝堂無人主事，他根本抽不開身，無法相伴左右。
「朝堂離不開我，我暫時沒法脫身。」
「我讓皇叔與溫知許、王雨煙全程護你，但凡遇到半點危險，立刻傳信於我。」
蒼負雪沉默點頭，沒有再多言。
接下來兩日，她安心在殿中休養，身子日漸好轉，心底卻始終縈繞著陌生的暖意。
往日她無心無情，從不在意人間煙火，如今有了心跳與體溫，反倒想親自走一走京城街巷。
這天午後，她獨自換上尋常素衣，不帶隨從，緩步走在京城長街上。
她下意識走向從前常去的那家街邊餛飩鋪，可走到街角，卻看見鋪面大門緊閉，門板嚴實貼著休業紙條。
往日熱氣繚繞、人聲喧鬧的小攤，此刻冷冷清清。
蒼負雪駐足凝望片刻，心底掠過一絲淡淡的落空。
她繼續沿著長街慢行，沿途來往百姓看見她，全都笑著躬身問好。
「蒼國師安好！」
「多虧國師上次護住全城，我們才能安穩度日！」
男女老少皆是真心敬重，沒有畏懼，沒有疏離，只有實打實的善意。
換做從前，蒼負雪只會漠然頷首，轉身離去。
她存活百年，遊走各界，一直把人間當作歷練之地，渡魂驅邪、積攢功德，向來行色匆匆，從不會駐足停留，更不會和凡人產生半點牽絆。
她始終清醒，自己本就不屬於凡塵俗世。
可此刻，感受著四面八方撲面而來的煙火與人情暖意，她指尖微微發顫。
她第一次真切體會到，人間不是冰冷的歷練場，而是有溫度、有往來牽掛的塵世。
行至城門口，她又看見熟悉的身影。
李氏正陪著年邁老嫗支起粥棚，兩人有序分發熱粥，接濟城中貧苦流民。
此前老嫗接連失去玉芝與小妮兩位至親，整日以淚洗面，鬱鬱寡歡，差點垮掉身子。
可如今再見，老嫗眉眼舒展，面色紅潤，手上動作麻利，看向流民的眼神滿是溫柔善意。
她沒有沉溺在失去親人的悲痛里，而是靠著行善渡人，重新找到了活下去的精神支柱。
老嫗轉頭看見蒼負雪，連忙端著一碗熱粥快步走來，笑容樸實溫和。
「國師，喝碗熱粥暖暖身子吧。多虧了你，我們才能好好活著。」
溫熱的瓷碗遞到掌心，滾燙溫度順著指尖蔓延至全身。
蒼負雪捧著熱粥，靜靜看著眼前煙火人間。
眾生皆有執念，眾生皆在自愈。
她要了結弟子因果，又何嘗不是在救贖過往固執的自己。
也正是這份人間百態，讓她下定決心，即刻動身前往北幽。
她要理清所有師徒孽緣，斬斷過往心結，真正接納自己擁有溫度、擁有心跳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