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附身
眼見同伴一個接一個倒下，那些猙獰的惡鬼巨人愈發勢如破竹。
蒼負雪緩緩抬頭望向天際。厚重烏雲層層下壓，死死遮住了所有日光。
山林瞬間墜入無邊黑暗，刺骨的陰風裹挾著陰冷煞氣，無孔不入，鑽進每個人的皮肉骨血里。
她咬牙穩住搖晃的身形，左手飛速掐訣結印，右手食指輕輕一抹唇邊鮮血。
隨著手腕利落一轉，血珠凌空飛舞，在空中勾勒出一道複雜的血色符文。
「天地乾坤，急急如律令！」
清冷堅定的咒語破開滿林鬼嚎，響徹山谷。
血色符文驟然激射而出，像離弦利箭，直直撞向頭頂厚重的烏雲。
一聲輕響炸開，密布天際的黑雲被硬生生撕開一道缺口。久違的暖光傾瀉而下，瞬間衝散了山林的陰霾。
陽光落在惡鬼巨人們身上，如同烈火般，炙烤著他們的身軀。滋滋的灼燒聲此起彼伏，黑煙滾滾冒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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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鬼們痛苦翻滾，悽厲的哀嚎響徹整座山林，引得群鳥飛散，陸地上的動物也橫衝直撞，四處亂竄。
蒼負雪撐著虛弱的身子緩緩起身，十指不停掐訣，召喚出引魂幡，準備將這些惡鬼盡數收服。
可就在這時，天象驟變。
剛剛散開的烏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聚攏，轉瞬就織成一層密不透風的黑幕。
天光徹底被遮擋，方才驅散的黑暗與寒氣，眨眼間重新籠罩整片山林，壓迫感瞬間撲面而來，令人窒息。
而遠在皇宮的蕭燼野看得心臟驟縮，瞳孔狠狠一縮。
他看著陣中搖搖欲墜、隨時會倒下的蒼負雪，心底的恐慌瞬間壓過所有理智，什麼規矩顧慮全都拋到腦後。
他大步衝到一修面前，抬手一把攥住對方的衣領，力道又急又重。
少年眉眼緊繃，眼底滿是焦灼與惶恐，語氣帶著藏不住的懇求。
「快救救師祖！再晚一步，我們所有人都撐不住了！」
一修垂眸看著他。
他向來是一副看透世事的淡漠模樣，眼眸平靜如水，卻不見漣漪。
可此刻，看著蕭燼野這副急切慌亂的模樣，他沉寂千年的眼底，終究輕輕泛起了一絲漣漪。
太像了。
一模一樣的焦急神色，一模一樣的救人執念。
塵封在歲月最深處的記憶，毫無預兆地翻湧而出，清晰得仿佛昨日重現。
千年前，他尚且年少，一心向道，清冷寡淡，從不理凡塵俗事。
師父曾屢屢告誡他，塵緣未了，情劫難渡，這是他飛升路上唯一的阻礙。
那時的他全然不解，以為道心穩固，可破萬般執念。
直到那日下山，他遇見了年少鮮活的蒼負雪。
那時的她明媚張揚，眉眼熱烈，慌慌張張衝到他面前，一把拽住他的衣袖。
不由分說就拉著他狂奔，語氣急切又懇切，求他救人，滿眼都是不肯放棄的執拗。
千年光陰輾轉，人事盡數變遷，唯獨這份急切的執念，分毫未變。
一修心神微晃，滿心的虧欠、遺憾與悔恨，瞬間堵滿胸腔。
他緩緩斂去眼底波動，收回紛亂思緒，抬眸看向眼前的蕭燼野。
他聲音清淡，緩緩開口道出唯一的辦法。
「想要跨越千里瞬間救人，別無他法，只能讓我神魂附於你身。」
蒼負雪在這個世界，因為違逆天道，曾受過九次天罰，而每一次她受過的雷劫，都是他承接過後虛弱了的。
然而十八年前，蒼負雪意識覺醒，竟然想要捅破天而逃出這個世界。那一次，一修遭受到的天道雷劫，將他擊得肉身盡毀，險些身死道消。
如今他一抹神識附在蕭燼野身上，而他的主魂卻不能長時間留在這個世界。
他如今每一次出現，都會削弱他的主魂。
蕭燼野沒有絲毫猶豫，甚至沒有思考片刻，直接開口選擇第二條路。
他聽完一修的話，沒有片刻遲疑，「那就開始。」
短短四字，充滿了救蒼負雪不計一切代價的勇氣和決心。
對他而言，只要能救下蒼負雪，別說損耗壽命，就算賠上這條性命，也心甘情願。
一修靜靜望著他堅定的眼眸，心底微動，輕輕頷首。
他緩緩抬手，指尖結出佛門法印，淡淡金光縈繞指尖。
他壓下所有不適，任由自己的神魂緩緩融入蕭燼野的軀體之中。
下一瞬，蕭燼野的身形微微一震，一修掌控軀體，憑藉意念，轉瞬間消失在原地。
此時負雪瞳孔驟縮，雙腿徹底失去力氣，跪倒在地動彈不得。
她眼睜睜看著惡鬼巨手逼近自己，她正要用白骨傘去擋，就在惡鬼巨手即將觸碰她的一瞬間，萬丈金光從天而降，直直砸入深山黑霧之中。
金光刺眼，蒼負雪不得不閉上眼睛。
然而當她睜眼時，卻見蕭燼野赫然出現在自己的眼前。
蒼負雪眼底滿是錯愕，下意識開口：「你……」
話音剛落，她立刻察覺到不對勁。
身形是蕭燼野沒錯，可他周身散發出來的是超脫世俗的淡然感，絕非她所認識的那個蕭燼野。
尤其是他看向自己的眼神，疏離、淡漠，仿佛她也只是芸芸眾生中的一個，並無什麼不同。
不知為何，蒼負雪心口一陣發悶。
他只是站在那裡，佛光籠罩整個護魂困殺陣，穩穩補上陣法所有裂紋，幫蒼負雪徹底穩住瀕臨破碎的大陣。
白骨傘內，溫知許和蕭沉淵感受著驅散周身邪氣的佛光，飄忽不定的魂體漸漸安穩下來。
蕭沉淵發出一聲舒服的喟嘆：「這小子，是怎麼回事？身上怎麼突然有這麼濃郁的金光？」
溫知許也跟著道「這種感覺，就好像冬日的早晨，我沐浴在陽光里，溫暖、舒適。」
黑霧徹底散盡，山林濃霧慢慢消散，陽光重新透過樹葉縫隙灑落大地。
危機徹底解除，蒼負雪緊繃的神經驟然放鬆，再也撐不住體內洶湧的反噬之力，眼前一黑，直接直直倒地，徹底昏迷過去。
一修垂眸，靜靜看著癱倒在地、面色慘白的女子。
他緩步上前，輕輕屈膝蹲下，目光細細描摹著她的容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