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見他


  她在心底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他是未來的國公爺,身份尊貴的長房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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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位高權重,滿府上下無人不懼他。

  若真能討得他歡喜。

  哪怕只有幾分,也是比陸顯強百倍的出路。

  做好決斷,便不再遲疑。

  陸妄山飲下那酒已有些時辰,此時藥效怕是早就發作了。

  他身邊的大夫可曾替他解了?

  不管如何,眼下是最好的時機。

  稍稍梳洗過後,她從小角門悄無聲息地離開。

  陸顯望著那道窈窕玲瓏的背影,懶洋洋地彎了彎唇。

  覺得她識趣聽話,省了他不少口舌。

  可緊接著,心口莫名緊了一下。

  仿佛有什麼重要的東西正在離他而去,再也抓不回來。

  但不過一瞬。

  那張俊秀面孔上的笑意便冷了下來,眉目間恢復成一貫散漫的模樣。

  若是成了,他便可以扶搖直上,

  若不幸敗露,也可以推脫成是祁雲枝存心勾引堂兄。

  母親自會幫他料理,將她打死。

  左右他是不虧的。

  ——

  明明是白日去過的路,如今再走卻覺得分外艱難。

  那藥酒實在厲害,胸口的悶脹與散不開的燥熱糾纏在一處,燒得她心慌意亂。

  她悶著頭只管快走,想借夜風與腳步來消解這股難耐的不適。

  好在,陸妄山喜清靜,承暉堂坐落於國公府最偏僻的一角,平日無人敢近前。

  祁雲枝一路上也沒撞見什麼人。

  終於,遠遠地,她望見了那處院子。

  夜色下只見一角飛檐,燈火幽微,沉靜如入定的僧。

  「二爺。」青竹恭敬地遞上茶盞。

  陸妄山飲下。

  涼意入喉,心頭那股燥熱卻絲毫未減。

  像身處三伏天,無論灌下多少涼水,那股熱始終盤踞在胸口,悶悶地燒著,叫他煩躁難安。

  似乎在渴求些什麼……

  冰涼的,柔滑的,嬌嫩的……

  骨節分明的手指緊扣在茶盞邊緣,青筋在手背上隱隱浮現。

  「君子遠色,以正其德。」先賢的話言猶在耳。

  他一向於此道冷淡自持,怎會生出這般荒唐念頭。

  應該,還是那碗羹湯的緣故。

  午後他請了大夫,周神醫恰巧不在京中,過來的是他徒弟牧春。

  診過脈後只道並無異樣,開了幾服下火的方子便退下了。

  但藥喝下去,沒有半分緩解。

  那女人到底在裡面放了什麼?

  真的只是助興的壯陽酒麼?

  想到這裡,陸妄山眉宇間凝起一層郁色。

  此時,侍從進來稟報,「二爺,折桂苑的祁姑娘求見。」

  這是祁雲枝今日第二次踏入承暉堂。

  不同於白日,這一回她被徑直引到了內室。

  房中極靜。

  陸妄山坐在榻上,眉目清冷。

  一襲月白暗雲紋錦袍,周身無多餘佩飾,通身氣度如霜如雪。

  依舊是那副端方自持,清風明月的君子模樣。

  但祁雲枝還是從他身上感受到那股,與自己如出一轍的燥熱。

  燭火映在他側臉上,額角似有一層極薄的細汗,喉結微微滾動……

  他與她一樣,那酒的功效正在體內發作。

  陸妄山朝她看了眼,嚴正道:「你在裡面放了什麼?」

  他嗓音低沉,比平日更啞了幾分。

  祁雲枝知道他會這麼問。

  她垂下眼,從袖中取出一隻小瓶。

  青竹上前接過,又奉到陸妄山面前。

  瓶子並非尋常瓷瓶,而是木質,隱隱泛著青色,倒有幾分特別。

  拔開瓶塞,一股濃烈的酒香撲鼻而來。

  與他白日飲那東坡羹時隱約聞到的氣味極像。

  體內的燥熱似乎燒得更旺了。

  渴求越發濃烈,像有什麼東西在骨縫裡拱動,熱癢難耐。

  他閉上眼,將雜念壓回,神色重歸清明。

  木瓶放到手邊桌上,陸妄山微抬眼帘。

  「你今晚過來,所為何事?」

  他召她進來,是想將事情查問清楚。

  可她深夜獨自前來,想來還有別的目的。

  「回二爺,確實有一事。」祁雲枝小聲道。

  來的路上,她反覆從記憶中搜尋關於陸妄山的一切。

  他師從儒學大師,是出了名的端方君子。

  三綱五常,倫理規範是他謹記遵從的。

  他斷不會主動觸碰她的。

  那就只能她主動些。

  「二爺,今日之事因奴婢而起……」說完她頓了一下,耳尖已燒得通紅。

  她實在快說不下去了,強忍著在這裡挖坑把自己埋進去的衝動,細若蚊蚋地嘀咕道。

  「應,應該由奴婢解決。」

  陸妄山聽出了她話中之意,眉頭蹙起。

  清俊面容上掠過一絲冷厲。

  她是陸顯的通房,口口聲聲說要替他解決。

  她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嗎?

  「我不用。」

  語氣淡漠,不欲多說一個字。

  祁雲枝羞怯至極,臉頰不受控制地漲紅。

  以陸妄山的身份地位,若真想找人疏解。

  願意的人只怕數都數不過來,怎麼輪也輪不到她。

  何況她現在的身份,還是他堂弟的小通房。

  毫無背景,又處境尷尬。

  可她已經沒有退路了。

  陸顯讓她來討好陸妄山,她就成了一顆棋子。

  今晚若就這麼回去,棋子便成了棄子。

  不能成事,又不得陸顯歡心,折桂苑往後哪裡還有她的容身之處?

  日子只會比從前更難熬。

  所以,無論多難,她都得試著留在他身邊。

  體內的燥熱一浪高過一浪,陸妄山竭力壓制,額角卻跳得愈發厲害。

  昏黃的光落在面前少女低垂的側臉上。

  她既不說話,也不動作,不知在想些什麼。

  他抬手緊摁眉心,再沒有半分耐心。

  「青竹。」

  嗓音沙啞低沉,帶著明顯的隱忍與不耐。

  青竹明白他的意思,抬步朝祁雲枝走去,要請她出去。

  房中靜得近乎死寂,胸口處那股散不開的熱此時再次席捲,燒得祁雲枝呼吸一滯。

  青竹走到她身側。

  「祁姑娘……」

  話沒說完,聲音陡然啞住。

  他瞪大眼睛,眼睜睜看著她毫無預兆地撲上前,絆倒在陸妄山腿邊。

  比溫軟觸感更先抵達的,是女人身上那股幽幽淡淡的茉莉香氣,帶著微微的甜。

  陸妄山只覺鼻尖一縈,怔神的剎那,腿上已伏進一個柔軟的身子。

  一雙柔嫩至極的手輕輕貼了上來。

  與此同時,體內那翻騰叫囂了整晚的燥熱,竟在一瞬間,奇蹟般地平息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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