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又見
祁雲枝待在房中繡帕子,一直到傍晚,四方帕子才繡完。
她拿著東西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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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周嬤嬤和廖韻正站在抄手遊廊下說話。
廊檐下懸著兩盞剛點上的燈籠,昏黃的光影投在她們身上,旁邊站著兩個侍候的侍女。
「今天二爺從宮中回來,聖上賞了東西讓他拿回來給公主娘娘,現下正陪公主用茶。」
周嬤嬤又道:「二夫人也被叫了去,方才剛回院子。你今天就推脫說身子不適,別去請安了。」
廖韻應了一聲,兩人剛說完,便見祁雲枝走過來。
周嬤嬤抬了抬眼,「帕子繡完了?現在送到靜思堂吧。」
靜思堂是二房正院,二夫人的住處。
祁雲枝頷首點頭。
她們方才話收得很快,但她還是聽到了。
永嘉公主是大房主母。
二夫人和她雖是妯娌,但身份有別,這些年一直被公主壓一頭。
二夫人心胸狹窄,對此多有不滿。
每次從公主處回來,總要尋個由頭生氣發泄一番。
周嬤嬤讓她現在過去,就是知道二夫人定會拿她撒氣。
祁雲枝關注的卻並不是這個。
她更在意前面那句話。
陸妄山今天回府了。
那她就有機會再遇見他。
進國公府這麼久,祁雲枝對後院的路早已爛熟於心。
永嘉公主住在棲鳳閣,當初為了迎娶公主,國公府特意建的。
陸妄山陪公主用完茶,回承暉堂時,必定會經過棲鳳閣外的那條小徑。
她只需要在此等候。
——
陸妄山從棲鳳閣出來,踏上通往承暉堂的石徑。
夜色初降,府中燈火漸次亮起。
他步伐沉穩,一襲月白暗雲紋錦袍在暮色中泛著淡淡清輝,身形筆直如松。
青竹跟在身後,主僕二人一前一後穿過月洞門。
「牧春看過後,可有說什麼?」陸妄山淡聲問道。
青竹搖頭,「沒看出什麼,還是得等周神醫從燕州回來才行。」
今天下午,他將昨天祁雲枝送來的壯陽酒拿去給了牧春,讓他查看可有異樣。
牧春並未發現不對。
畢竟他到底只是周神醫的徒弟,醫術相差不是一星半點。
「今早收到信,周神醫怕還要半個月才能回。」
「知道了。」陸妄山眉眼不抬。
清俊面容在漸暗的天光里神色淡然冷冽。
昨晚他與祁雲枝接觸過後,那股燥熱便被壓了下去。
今日一整天也毫無反應。
看來那酒的藥效已過,不必急著催周神醫回來。
青竹小心跟在陸妄山身後,正走著,眼角忽然瞥見一道熟悉的身影。
再抬眸,發現他家主子的腳步已經停了。
「二爺。」
女子輕柔的聲音響起。
這聲音與昨晚有些不同,昨夜更軟更糯,帶著幾分怯生生的試探。
今日卻添了許多疏離,規規矩矩的。
畢竟藥效已過,他們不會再有任何的交集了。
她自己知道分寸,倒省了許多麻煩。
陸妄山略微抬眸。
「給二爺請安。」祁雲枝俯身行禮,「奴婢是來給二夫人送帕子的,便不打擾了二爺,先告退了。」
陸妄山聞言,視線往下,落在她手中的木盤上。
檀木托盤上擱著四方疊得齊整的帕子,繡著端莊的纏枝紋樣。
繡樣精巧,針腳細密。
祁雲枝沒多留,微微俯身,從他身側離開。
她需要和陸妄山多相遇,卻不能讓他察覺出她的意圖。
吸引他注意力後,要立刻離開保持距離。
她低垂著眉眼,身姿如弱柳扶風,款款行了過去。
自他身側經過時,陸妄山鼻端拂過一縷茉莉香氣。
極淡,轉瞬便散了。
負在身後的手指,微微蜷了一蜷。
腳步聲很快遠去。
陸妄山定了定神,想起件事。
「陸顯可回府了?」
「還沒。」清竹躬身道,「二老爺派他去莊上辦事,怕要後日才回。」
昨日陸顯做出這等混帳事,竟把自己的通房送過來討好他。
此風斷不可長,必須訓誡。
「拿我的帖子,明日去吏部尚書府一趟。」陸妄山沉聲吩咐。
聽完他的交代,清竹忍不住瑟縮。
他家主子素來清正剛直,待人待己都極其嚴苛。
……三爺日後怕是有吃不盡的苦頭了。
兩人說罷正要離開,清竹眼尖,瞥見石板路上落著一抹淡粉色的東西。
定睛一看,是方帕子。
就在剛才祁雲枝站定的位置。
暮色漸沉,廊下的燈籠還沒點到這處,那帕子半掩在石徑旁的草叢邊。
若不細看,幾乎要錯過了。
「二爺,這似乎是祁姑娘剛才落下的。」清竹道。
陸妄山轉頭望去,就這麼幾句話的功夫,小徑上已空無一人,祁雲枝早走遠了。
他微微蹙眉,面前的帕子素淨的淡粉色,繡著幾朵細小的杏花。
讓人不由想起她方才的模樣。
垂著眉眼,兩頰泛著極淡的粉色,和這帕子的顏色一樣,嫩得像三月剛綻的桃瓣,仿佛能掐出水來。
帕子是女子的貼身之物。
若是被旁人撿了去,她怕是有嘴也說不清。
「你撿起來,找時間還給她。」
陸妄山收回目光,沒再看那帕子,徑直朝前離開。
祁雲枝其實並沒有走遠。
她藏在一棵老槐樹後,遠遠望著那兩人的動靜。
心裡有些拿不準。
不知陸妄山會不會撿。
若是沒有帶走,這帕子也不能落在他人手裡。
等了一會兒,見兩人離開,祁雲枝過去一瞧。
地上空空蕩蕩,什麼都沒有。
他拿走了。
祁雲枝緩緩舒了一口氣。
從昨晚開始一直懸著的心,忽然平靜下來。
她知道,陸妄山注意到她了。
他們之間,並非絕無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