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香囊
廖韻氣得心肝疼。
侍女小雪從身後過來,她冷聲吩咐,「去,把上回祁雲枝做的那個香囊給我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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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雪不明白她要做什麼,卻也不敢多問,恭敬地取了香囊來,替她系在腰間。
廖韻低頭看了一眼,這才滿意,轉身往壽安堂去了。
她到的時候,二夫人和二老爺的妾室徐姨娘已經在了。
永嘉公主自從失女後,身子一直不好,除了大慶典,平日裡幾乎不出棲鳳閣,府中的事更是不插手。
今日要議的,是過幾日的賞花宴。
這件事由二夫人主理,正與老太太商議著。
廖韻是妾室,能到跟前已是老太太開恩,此時自然不敢插嘴,只安靜地站在一旁。
只是手上卻不安分,若有似無地撥弄著腰間那隻香囊。
「你這香囊倒是別致。」老太太果然注意到了,目光落在上面。
廖韻垂眸,恭敬答道:「回老太太,這是折桂苑的通房祁姑娘做的。她的手一向巧,畫樣更是別出心裁。」
二太太狐疑地瞥了廖韻一眼。
她今日是中了什麼邪。
竟能從她嘴裡聽到祁雲枝的好話?
轉眸又瞥見老夫人的神色,二太太心裡打了個轉,忽然明白了什麼,立刻順著廖韻的話頭接了下去。
「的確是個手巧的,繡出來的東西件件精緻。」二太太笑著轉向老夫人,「老太太,這賞花宴眼下還差一樣東西。兒媳想著,給來的貴女們每人備一把團扇,撲蝶也好,遮陽扇風也罷,拿在手裡既體面又實用。」
老夫人含笑點頭。
二太太又道:「不如就讓那丫頭來繡這批扇子吧。時日雖緊了些,只剩四五日了,但若撥幾個繡娘與她一同趕製,也是來得及的。」
主意周全,法子也有了,老太太自然同意。
廖韻回去便把這事告訴了祁雲枝。
主子們的吩咐,祁雲枝也不敢違抗,只得應下。
可心裡隱隱覺得不對。
老太太怎會無緣無故注意到她?
不用深想就能猜到,肯定是廖韻的手筆。
這人到底要跟她爭寵到什麼時候?
她們爭的都不是一個男人啊……
祁雲枝皺了皺鼻子,無聲地嘆了口氣。
任務已派下,時日又緊,她不敢耽擱,立刻趕去繡坊與繡娘們商議。
這次團扇上的花樣要按四時花卉來排,每把扇子上繡一種花。
此番賞花宴共來了十位世家小姐,便要繡足十種。
老太太親口誇過她的花樣,祁雲枝便不敢將畫樣的事假手他人。
一筆一畫,全是自己來。
忙了整整兩日,總算把十幅花樣都畫完了。
餘下的繡活便交給繡娘們,她只需在旁監工便好。
這幾日雖然忙,但最重要事情她還沒忘。
給陸妄山的謝禮,還沒做好。
這幾日忙著畫扇面,一直沒見他。
想來也是時候去露個臉了。
她找相熟的丫鬟打聽了幾句承暉堂的動靜,得了消息,便抽了個空往承暉堂去了。
趙嬤嬤正在院外和小丫頭說話,抬頭瞧見她,臉上便帶了笑,「祁姑娘來了。」
祁雲枝今日穿了身藕色窄袖褙子,底下是月白挑線裙。
大病初癒後臉色尚有些薄白,只在兩頰透出一點極淺的粉。
烏髮用一根素銀簪子松松綰著,額邊垂下幾縷碎發,整個人清清淡淡的,像春日枝頭剛綻的一朵白杏花。
她與趙嬤嬤說著話。
眉眼彎彎,唇邊噙著笑意。
那張小臉被廊下的日頭一照,愈發顯得乾淨剔透。
陸妄山正走到院門口,一抬眼便撞見了這一幕。
他的目光落在她面上,像被什麼東西拽住了。
不由自主地移到了那雙正張合著的唇上。
唇色是極淡的紅,微微泛著濕意。
他的腦子裡便不受控制地浮起那日在祠堂後院。
她躺在榻上,嘴唇也是這樣微微翕張著,比平日更紅、更潤,像被碾過的花瓣。
連吐出來的氣息都是潮熱的。
喉間莫名發緊。
他猛地收回目光,側過臉去。
非禮勿視。
他在心底默念。
她不是來找他的,是來找趙嬤嬤的。
本就與他無關。
他斂了神色,唇線薄而冷淡。
他提步欲走。
身後便傳來她的聲音,軟軟的,帶著笑,「我近來想繡些東西,只是從前做的都是女子式樣,男子的繡樣還沒畫過,嬤嬤見得多,不知可有什麼時興的花樣子推薦?」
陸妄山的腳步頓住了。
男子用的繡樣。不用想也知道是給誰繡的。
這些時日她又是買布又是問樣。
為了給陸顯繡個東西,倒是盡心盡力到了極點……
她到底——
夠了。
他眉心緊蹙,壓下心底那一點不可名狀的煩悶。
沒有回頭,快步進了門。
祁雲枝沒能和陸妄山說上話,倒也不氣餒。
來日方長嘛,不急在這一時。
她撫了撫裙角,轉身便走了。
她走後不久,趙嬤嬤便被喚進了書房。
陸妄山端坐案後,日光從窗欞間斜斜落進來,在他臉上切出明暗分明的輪廓。
周身氣息沉靜而疏冷,像深冬里覆著霜雪的玉佛。
「承暉堂有承暉堂的規矩。往後,莫與別院的人走得太近。」
陸妄山沒有抬眼看她,只淡聲道。
他沒提祁雲枝的名字。
但趙嬤嬤心裡明鏡似的,怎麼會不清楚。
也是奇怪,明明之前二爺還默許她去幫祁姑娘的……
怎麼現在就不合規矩了。
不過她哪裡敢問,垂首恭敬應道:「是,老奴記下了。」
陸顯只覺得自己快要累死了。
進了大理寺才知道,這差事和他想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他想要的是權力,是斷案刑獄!
不是每天去荒郊野嶺和陳年腐屍打交道!
他都開始懷疑,陸妄山給他調換這個差事,根本就是為了故意整他!
他要讓祁雲枝去找陸妄山問清楚!
這四日來,他連回家的時間都沒有。
身上更是髒臭不堪。
陸顯剛進府門,便迫不及待想回折桂院,換身乾淨衣裳,再讓廖韻給他按按肩膀。
親爹要見自己,陸顯哪敢推拒。
只得硬著頭皮去了靜心堂。
但和以往不同的是。
這次他爹並沒有罵他,反而還誇了他。
二老爺端坐堂上,正慢悠悠地飲著一盞茶。
「你現在能沉下心做事了,為父很高興。」二老爺放下茶盞,語氣難得地和緩。
他這輩子兩兒一女,唯獨這個大兒子最不讓他省心。
讀書不成,習武不行,若不是祖上蔭封,連翰林院那個閒職都未必能輪到他。
本以為他這輩子就這麼混過去了,沒成想到了大理寺,竟肯踏踏實實地做事了。
雖是苦差,可哪家的功名不是從苦差里熬出來的。
他眼中的讚賞和欣慰毫不掩飾,陸顯一時也沒反應過來。
難道……陸妄山這麼累他,真的是為了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