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不是所有的餌都會被咬！
盛知夏不可能把那些事情跟老侯說。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信任問題，還有更底層的生存問題。
盛知夏太清楚自己現在其實就是個孤島，孤立無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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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賭不起人性，所以不賭。
她將單子遞還給了老侯，這短短的一瞬間，她已經想好了說辭。
「老侯，其實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老侯一愣。
「什麼？」
盛知夏說：「我嫁給顧晟的時候，廠子裡的效益還是不錯的，我也從來沒聽顧晟說過廠子經營困難，好好的怎麼會大家都來退貨，都說是質量問題？」
盛知夏停了一下，接著說：「老侯，在那之前顧晟是不是得罪了什麼人？」
老侯下意識的就要否認。
可剛一張口，不知道想到了什麼，臉色陡然一變。
盛知夏忙問：「你是想到了什麼嗎？」
老侯臉色有些白，他臉上還有一絲的茫然，但那茫然是因為不確定，也有可能是不願意相信。
「我只記得在你和顧晟結婚後不久，廠里來了兩個人，當時顧晟看到他們臉色都變了，他們是在辦公室里談的話，我不知道他們談了什麼。但是……」
老侯的聲音有些乾澀。
「我當時就在樓下，聽到樓上傳來很大的動靜，但是聽不清他們在吵什麼，後來那些人下來，怒氣沖沖地走了。」
盛知夏沒想到她只是不想讓老侯亂想，隨口搪塞的理由，居然能問出點東西。
「那後來呢？」
「後來？」
老侯仔細想了想。
「後來，我問了顧晟那些人是幹什麼的，顧晟卻說以後看到那些人，不許讓進來。再後來，廠子開始出問題，一開始是定好的訂單陸續開始退單，已經賣出去的，也被退了回來。」
盛知夏問：「那顧晟沒說什麼原因？也沒想辦法解決？」
老侯搖頭。
「他沒說原因，我那個時候也擔心，廠里也人心惶惶，可每次找他，他都說讓我們熬一熬，他會解決。」
老侯嘆了口氣。
「誰能想到，他後來直接帶著那些貨就跑了。」
盛知夏看得出來，其實老侯對顧晟的感情很複雜。在這件事上，他恨顧晟拋下了他們，不顧他們的死活，讓他們的日子過不下去了，但是另一方面，他也擔心顧晟。
「老侯，聽說顧晟他爸那會你就已經是老人，顧晟算是你看著長大的，你覺得他是那種遇到問題會跑的人嗎？」
老侯一臉的苦澀。
「我不信，可這年頭誰家的日子都不好過，他就這麼不聲不響地走了，讓我這些相信他能解決的人怎麼辦？」
盛知夏沉默了下來。
是啊，如果一開始就沒有希望，也許他們不會有那麼大的情緒反應。
可人最難以接受的就是給了希望，卻發現這個希望帶來的是無盡的失望。
那種從高空墜落的感覺，是誰都受不了的。
「老侯，我只能說，我信顧晟，他絕對不是故意要這麼離開的。」
老侯低著頭，沒有再說話。
盛知夏目光再次落在那兩張單子上。
「我說這個就是告訴你，顧晟會離開，也許跟這些事情有關，如果是有人不想我們盛景成衣廠存在，那這兩個單子就是陷阱。」
其實，與其說是陷阱，不如說是餌。
一旦盛景咬了這個餌，那麼最大的可能就是重蹈覆轍。
被退貨，壓貨，賣不出去，工人工資發不出來，最後還是會回到三個月前的老路。
盛知夏心中冷哼。
不是所有的餌都會被咬的！
也不是所有的餌咬了以後，都會被釣起！
老侯滿臉不舍，可他也明白這兩個單子不能接。
「那……那拒了？「
盛知夏沒說話，她盯著那兩張單子看了一會兒，忽然伸手拿了過來。
「不，接了。「
「什麼？「
老侯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說接了。「
盛知夏將單子折好放進自己的口袋裡。
「送上門的肉，不吃白不吃。既然他們想釣我，那我倒要看看，這餌夠不夠香，他們能不能釣得動。「
說完，盛知夏轉身回自己辦公室。
老侯在後面，看著她的背影，忽然鼻尖酸澀。
這幾天他總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盛知夏不再是從前的那個盛知夏，像是變了一個人。
更讓他自己不敢相信的是，短短几天，他居然無條件地信任盛知夏，甚至把她當主心骨。
今天，更是讓他心神巨震。
她想得比他以為的還要全，還要深。
有勇有謀，他在她身上看到了顧晟的影子。
盛知夏其實並沒有直接回辦公室。
樓梯拐了個彎以後，她繞到了走廊的盡頭。
從這裡可以清楚地看到倉庫。
此時，小王就在倉庫里忙碌。
今天天氣尤其悶熱。
小王低著頭蹲在地上盤點輔料庫存。
每盤點完一個，他就認真地在倉庫本上記錄一筆。
汗水從他的臉頰上流下，又被他抬手用袖子抹去。
這時候，從倉庫外走進來一個女工，遞給小王一個水杯。
兩人在說話，隔得遠聽不見，但是小王的態度盛知夏看得分明。
不冷不熱，不親近卻也不疏離。
所以直到那個女工離開，臉上的笑容都沒落下。
盛知夏看著重新蹲下去盤點的小王，轉身離開。
剛回到辦公室，吳老就來了。
一進門就冷著臉。
盛知夏先給他倒了杯水，這才開口問：「這是誰啊惹了我們吳老不高興了？」
吳老一聽，怒的眼珠都要出來了。
「你也覺得我端著是不是？」
盛知夏心裡一咯噔，立刻收了臉上的笑。
「抱歉，吳老，我跟你開玩笑的，沒有其他意思。」
吳老像是終於找到了發泄的地方，擰著脖子喊：「你以為老頭子我願意來？這大熱天，我在家喝喝茶陪陪小孫子，我不開心嗎？」
「要不是黃昱那個混帳，我能來這裡受這個罪？」
「這幾日我幾乎守在這個廠里，親力親為，那兩個我也是認真教，我是圖你那一個月兩百塊嗎？」
盛知夏連忙擺手。
「不是，不是，絕對不是。吳老你來我這裡，我知道，你也是頂住了很多壓力，幫了我大忙，這幾日也吃了很多苦。」
說著，她忙起身從辦公桌的抽屜里拿出來一個精緻的盒子。
「您看，我知道您愛喝茶，這是我特意給您準備的雨前龍井。」
吳老的怒氣在看到盒子上印著的字時，消了一些。
「你說，我這麼大歲數了，要求開個小灶不過分吧？我也沒要求吃好的，我這麼大歲數了，吃不了重口的，我就想著吃點清淡的，怎麼就讓人說我拿喬了？怎麼就不讓我單獨吃飯了？」
盛知夏頓時明白，這是有人故意挑事了。
目的是什麼不言而喻。
看來對方是知道盛景只有吳老一個裁剪師傅，只要把他給弄走了，盛景就幹不了。
至少短時間內什麼都幹不了。
很是連環計啊。
先送訂單，等她接了，然後又挑事想讓吳老被氣走，這樣單子完成不了，提前付的貨款三倍賠償。
計策不高，甚至簡單，但卻很實用。
盛知夏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吳老。
看來設計這個計策的人，很了解吳老的性格。
否則此計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