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滾啊，我讓你滾
盛知夏看著林芝芝跑遠的背影，手指在鑰匙串上不輕不重地叩了兩下，才把視線收回來。
顧小棗走到她面前，仰著頭，那張小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攥著書脊的指節微微泛白。
「回家吧。」
盛知夏沒有追問剛才的對話，轉身往公交站方向走。
顧小棗安靜地跟在她身後，步子不緊不慢，鞋底踩在水泥地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兩人之間隔著一步的距離，誰都沒有再開口說話。
晚飯時陳秀蓮做了一鍋冬瓜排骨湯，湯麵上飄著幾粒枸杞，香氣混著蒸汽往人臉上撲。
顧小棗端著碗喝湯的時候，盛知夏注意到她的視線好幾次往門口飄，像是在等什麼人。
盛知夏放下筷子：「黃昱下午來過了，留了個東西給你。」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布袋子，放在桌角，推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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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小棗放下碗，拿起來解開袋口的繫繩，從裡面倒出來一塊淺綠色的石頭，打磨得圓潤光滑，用一根紅繩穿著，墜著一顆小鈴鐺。
盛知夏語氣平淡。
「他說是黃玲以前貼身戴的。你舅爺讓我轉交給你。」
顧小棗握著那塊石頭，拇指反覆摩挲著光滑的表面，鈴鐺發出一兩聲極輕的脆響。
她把石頭重新裝回布袋裡，攥在手心，低頭繼續喝湯，沒有再抬頭看盛知夏。
飯後顧小棗上樓寫作業，盛知夏坐在堂屋裡翻那本帳本，把最後幾頁又看了一遍。
黃玲的死因寫得含糊，只提到「人為干預」四個字，具體的細節似乎被刻意模糊掉了。
她合上帳本，指尖在封面上停留了片刻，起身去了隔壁院子。
黃昱不在，院門虛掩著，廊下的燈亮著，藤椅邊上放著一壺還溫著的茶。
盛知夏在藤椅上坐下，等了不到一刻鐘，黃昱推門進來，手裡拎著一個油紙包。
「剛出鍋的醬牛肉，老張家的，趁熱嘗嘗。」
他把油紙包放在石桌上，坐下來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帳本的事，我讓人去省城那邊查了趙明生這幾年的流水，發現一個線索。」
盛知夏拆開油紙包，也不客氣，捏了一片牛肉放進嘴裡嚼著。
「什麼線索？」
黃昱呷了一口茶。
「趙明生的紡織廠，前年接過一批訂單。下訂單的是一家省城的貿易公司，法人姓林，叫林賢勇。」
林賢勇。
這個名字黃昱白天剛提過。
林芝芝母親的爸爸，省城機關的幹部。
「他一個機關幹部，開貿易公司？」
「掛了個親戚的名，實際操盤的是他。」
黃昱放下茶杯，接著說：「那批訂單的貨，據查是趙明生用低於成本價三成的價格出的貨，虧了一大筆。但從那以後，趙明生廠里的資金流轉忽然就順暢了，之前壓了很久的貸款也一筆結清了。」
盛知夏放下手裡的牛肉，盯著桌面上淺淺的油漬：「你是說，林賢勇用訂單的方式給趙明生洗了一筆錢？」
黃昱搖頭：「洗錢倒不至於。更像是投石問路。那批訂單的貨，最後流向了一家安華本地的批發商。而那家批發商，跟你廠里倉庫丟的那批貨的接貨方向是一樣的。」
盛知夏的眉心跳了一下。
「你上次說的永豐廢品站？」
「對。」
黃昱點了根煙，火光在暮色里明滅了一下。
「永豐廢品站的背後，實際就是那家批發商。繞了一大圈，最後都指向同一個地方。」
空氣里安靜了片刻，只有黃昱吸菸時細微的嘶聲。
盛知夏的手指無意識地敲著石桌邊緣，腦子裡那張一直模糊不清的網正在一點一點變得清晰起來。
「所以你懷疑……黃玲的死，跟林賢勇有關？」
黃昱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吐出一口煙，看著煙霧在燈影里散開。
「黃玲當年在農場的時候，林賢勇也在那家農場。他是農場的管理員，比你想像中更早認識黃玲。而且，我查到他老婆跑路的時間，和黃玲出事的時間，只差了不到半個月。」
盛知夏手指的動作停住了。
「也許是她看到不該看到的。」
黃昱沒再說話，把菸頭摁滅在石桌邊緣，火光徹底暗下去。
盛知夏坐在藤椅里，夜風從院門外灌進來，吹得廊下的燈籠輕輕晃了一下。
第二天一早，盛知夏推掉了廠里的安排，直奔李嬸家。
她去的時候，李嬸正在院子裡晾被子。
看到她，李嬸手裡的被單差點沒抓住，整個人肉眼可見地繃緊了，手裡的木夾子捏得手指泛白。
「你來幹什麼？顧小棗的事情現在我已經不管了，你還想怎麼樣？」
「我不是來跟你說小棗的事。」
盛知夏站在院門口，沒有往裡走，
「李源呢？」
李嬸口氣不善：「不在！」
盛知夏點了點頭，直截了當地開口：「當年你兒媳婦為什麼跑？」
李嬸的臉色變了。
她沒有立刻回答，捏著木夾子的手微微發抖。
盛知夏沒有催促，只是安靜地站在原地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李嬸才開口，聲音尖厲：「關你什麼事！」
盛知夏靜靜地看了她幾秒：「李嬸，有些事你瞞不住，我能來問，自然是我找知道了什麼。你不說，無非就是我耽誤一點時間。」
李嬸手裡的木夾子磕在被單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隨後，她拿起掃把朝著盛知夏打來。
「滾，你給我滾出去！滾！」
李嬸的掃帚劈頭蓋臉地砸過來，盛知夏側身一讓，掃帚擦著她的胳膊落在門檻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李嬸，你心裡清楚，林芝芝她媽根本沒死。"
李嬸的動作僵住了。
她攥著掃帚柄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指節凸起，像是下一秒就要把掃帚捏斷。
院子裡安靜了片刻，只有晾衣繩上那床被單被風吹得輕輕擺動。
盛知夏看著她的反應，心裡的猜測落了地。
她沒有繼續逼問，而是放緩了語氣："李嬸，你應該知道現在李源走的是什麼路，你覺得他將來會有好果子吃？實話跟你說，如果你繼續縱容他，他不會有好下場，我不是嚇唬你。"
李嬸的肩膀微微動了一下。
她低下頭，目光落在地面上那些被掃帚劃出的細碎痕跡上，嘴唇翕動了幾次，最後爆發出來一句：「滾啊，我讓你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