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林芝芝的媽媽
盛知夏沒有轉身就走,她看著李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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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嬸,這些年你對林芝芝很好,為什麼?是因為愧疚?還是因為你知道些什麼,覺得虧欠了那孩子?」
李嬸猛地抬起頭,眼眶有些泛紅,聲音卻還是硬邦邦的:"你少在這裡胡說八道。芝芝是我孫女,我對她好是天經地義,沒什麼虧欠不虧欠的。"
盛知夏沒有反駁,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那些泛紅的眼眶和顫抖的嘴角已經出賣了她,只是她還在硬撐,像一隻弓起背的老貓,護著那扇搖搖欲墜的門。
院外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
緊接著李源的聲音從巷口傳來,帶著幾分不耐煩:"媽,誰來了?"
李嬸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夢裡驚醒,猛地轉過身去,提高了聲音應答:"沒誰,路過的。"
李嬸轉過頭來,惡狠狠的看著她:「還不走?」
盛知夏沒有繼續呆著,轉身就走。
李嬸現在的行為已經說明了她的選擇,只是還需要再推一把。
身後傳來李源和李嬸低聲交談的聲音,盛知夏沒有回頭。
回到廠里的時候,車間裡正忙得熱火朝天。
第一批白襯衫的收尾工序已經接近完成,老侯正帶著幾個女工在檢驗台前逐件檢查,看到盛知夏進來,他抬手招呼。
"你來得正好,那批襯衫我看了幾件,針腳和版型都沒問題,比當初預計的交貨期還能提前兩天。"
盛知夏走過去,隨手抽了一件檢查,剪裁利落,走線齊整,壓線的地方針腳密實。
她把襯衫疊好放回去,點了點頭:"老侯辛苦了。明天下午那批貨發出去之前,再讓吳老過一眼。"
老侯應下,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新的訂單紙條遞過來。
"對了,上午有個電話打來找你,說你不在,就留了個話。省城那家貿易公司,說是對咱們的襯衫款式感興趣,想派人過來看看。"
省城貿易公司。
盛知夏接過那張紙條看了一眼,上面記了一個電話號碼和一個人名,聯繫人寫的是"周經理"。
她把紙條對摺收進口袋,沒有立刻回撥。
下午放學後,盛知夏去學校接顧小棗。
門口比平時要熱鬧一些,幾個家長正圍在一起聊著六一匯演的事,有孩子穿著演出服跑進跑出,臉上畫著紅彤彤的腮紅。
顧小棗依舊是一個人走在人群邊緣,步子不快不慢,低著頭。
她走出校門的時候,盛知夏注意到她手裡攥著一個信封,邊角有些皺,像是被人匆忙塞進手裡的。
"誰給你的?"
盛知夏問。
顧小棗把信封遞過來,語氣平靜:"下午有人放在我課桌里的,沒留名字。"
盛知夏接過來拆開,裡面是一張對摺的信箋紙,紙面上只寫了一句話:你媽媽的事,想知道就來省城。落款處沒寫名字,只畫了一個極小的玉蘭花圖案。
她的指尖在玉蘭花上停了一下。
"你知道是誰放的嗎?"
她把信箋重新折好,放進自己口袋裡。
顧小棗搖頭:"下午去操場排練了,回來就在桌子裡了。劉甜甜說她沒注意。"
盛知夏沒有繼續追問,帶著顧小棗往回走。
走出校門拐過彎,她回頭看了一眼學校門口的方向,遠遠地看到林芝芝站在門廊的柱子後面,正朝這邊張望。
發現她在看,林芝芝迅速縮回了柱子後面,像是被燙了一下。
盛知夏收回視線,繼續往前走。
晚上吃完飯,盛知夏坐在堂屋裡,把那張信箋放在桌上,盯著上面那朵玉蘭花看了很久。
那個圖案和黃玲照片背面的一模一樣,甚至和黃昱給她看的那張照片上的刺繡也相同。
省城、玉蘭花、顧小棗的媽媽,這些線索正在慢慢收攏,像一隻手緩緩握緊。
隔壁傳來黃昱和鐵山低聲交談的聲音,隔著一道院牆,聽不真切。
盛知夏起身推開堂屋的門走出去,站在院子裡,夜風吹過,把頭頂那棵老槐樹的葉子吹得嘩啦作響。
她站了幾分鐘,忽然聽到巷口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在顧家院門口停住了,停了約莫三四秒,又繼續往前,漸漸遠去了。
盛知夏沒有追出去。
她只是站在原地,看著巷口那片被路燈照得昏黃的磚地,心裡把那張信箋上的字和那朵玉蘭花又過了一遍。
第二天上午,盛知夏處理完廠里的事務,給省城那家貿易公司回了個電話。
接電話的是一位聲音柔和的女性,自稱是周經理的秘書,說周經理下午就有空,可以安排會面。
掛斷電話後,盛知夏在辦公桌前坐了一會兒,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黃昱推門進來的時候,看到她這個樣子,頓了一下:「出什麼事了?」
盛知夏把那封信箋從抽屜里拿出來遞給他:「昨天小棗在學校收到的。你看看這個玉蘭花。」
黃昱接過去看了一眼,眉頭立刻擰了起來:「這東西跟省城那條線對得上。玉蘭花是他們內部用的標記,黃玲當年也用過。」
盛知夏點頭:「我也想到了。所以我想去一趟省城。」
黃昱沉默了片刻:「你要去可以。但我跟你一起去,你一個人過去我不放心。」
「好。」
盛知夏沒有推辭。
當天下午,黃昱安排鐵山在安華照看顧小棗和廠里的事務,自己陪盛知夏坐上了去省城的夜班車。
這一次她比上次更安靜,一路上幾乎沒有說話,只是靠著車窗看著外面飛速掠過的夜色。
凌晨四點半,火車抵達省城。
天還沒完全亮,站台上的燈光在薄薄的晨霧裡泛著一層毛茸茸的黃。
黃昱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像一條熟悉地形的老狗,帶著她在空曠的站前廣場拐了兩道彎,進了一家通宵營業的早餐鋪子。
老闆娘正在門口支鍋,看到他們進來招呼了一句就轉身去後廚端粥。
兩人在一張靠牆的小桌前坐下,盛知夏沒有急著動筷子。
她低著頭把那張信箋重新看了一遍,輕輕按了按口袋裡的另一張紙條,把上面那個電話號碼又默記了一遍。
吃過早飯,盛知夏和黃昱按照紙條上的地址找到了城關區一條安靜的巷子。
巷子兩側的院牆刷著白灰,牆根處長著一叢叢青苔,看起來至少有十幾年沒有修繕過。
她在一扇漆色斑駁的木門前停下,抬手敲了三下。
門開了。
門後站著一個五十來歲的女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對襟褂子,頭髮在腦後挽成一個圓髻,面容清瘦,眉目間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柔和。
她看了盛知夏一眼,目光在黃昱臉上停了兩秒,然後側身讓開了門口:「進來吧。」
盛知夏和黃昱跟著她穿過一個小院子,走進堂屋。
屋內陳設簡單,一套木桌椅,牆上掛著一幅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年輕女人,穿著工裝,站在一片麥田裡,衝著鏡頭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
那個笑容和黃玲的照片很像。
但照片上的人不是黃玲。
「坐。」
那女人給盛知夏和黃昱倒了杯茶。
然後在盛知夏對面坐下,目光平靜地看著她,像在打量一件意料之外卻又不太意外的東西。
「你比我想像中來得快。」
「你是誰?」
盛知夏沒有喝茶,直接問。
女人低下頭,手指輕輕摩挲著茶杯邊緣,沉默了許久,才開口:「我是林芝芝的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