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說謊的最高境界
什麼?
林芝芝的媽媽?
李嬸口中那個早就跑掉的女人?
盛知夏握著茶杯的手指猛然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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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心裡的驚疑壓下,仔細打量著對面這個自稱是林芝芝母親的女人。
這是一張瘦削的臉頰,明明與她年紀不相上下,鬢角卻已經染了霜白。
和照片上那個站在麥田裡微笑的年輕女人判若兩人。
唯一沒變的是眉眼間那股沉靜,像一口不見底的井。
不,還有藏不住的死寂。
那是絕望!
盛知夏手裡的茶杯沒有放下,茶水裊裊地冒著熱氣,在兩人之間隔出一層薄薄的白霧。
她盯著對面女人的眼睛,語氣平穩:「你就是當年跟李源結婚的那個女人?」
「是。」
女人沒有迴避她的目光,甚至嘴角還微微彎了一下,像是在笑自己年輕時候的荒唐。
「我叫林冬梅。林芝芝是我女兒。」
林冬梅,林賢勇的女兒。
盛知夏把這個名字在心裡過了一遍,和黃昱給她的線索對上了。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林冬梅低下頭,目光落在那杯始終沒端起來的茶水上:「我是為了當年那件事,才一直留下來的。黃玲出事的時候,我就在她旁邊。她讓我走,說這裡不安全了。可她沒來得及走。」
空氣在這一刻變得很安靜,連院子裡那棵石榴樹上鳥雀煽動翅膀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盛知夏看了黃昱一眼,後者靠在椅背上,面色沉穩,手指交疊放在膝頭,看不出情緒波動。
「你知道黃玲是怎麼死的?」
盛知夏問。
林冬梅緩緩點頭,語氣里摻進了一絲顫抖:「她是被人害的。那天晚上她跟我說,她手裡有一本帳本,記錄了林賢勇這十年間通過那家貿易公司從安華幾家小廠套走的錢。還有他和趙明生之間的交易流水。」
「她說如果她出了事,就把東西交給顧晟。」
盛知夏的手心微微發熱:「所以你知道帳本的事?」
「我知道。但黃玲沒把帳本交給我。她藏起來了。」
林冬梅抬起眼,目光裡帶著一種深沉的疲憊和恐懼。
「我這些年一直在等,等她安排的人來找我。可我沒等到,等到的是趙明生告訴我,帳本已經到了你手裡。」
盛知夏的呼吸微微一滯。
趙明生告訴她,帳本是黃玲托他保管的,托他轉交給顧晟。
可林冬梅說,黃玲根本沒把帳本交給趙明生。
那帳本是怎麼到趙明生手裡的?
她壓下心裡的疑問,沒有立刻追問,轉而問道:「你這些年為什麼不回去看林芝芝?」
林冬梅的睫毛顫了一下,臉上浮現一抹苦澀。
「我回不去了。當年我跑的時候,林賢勇派人找過我,說要我回去,拿孩子威脅我。我不敢回去,回去了,她就更不安全。」
盛知夏沒有馬上接話。
她看著林冬梅那張被歲月和恐懼磨得幾乎看不到稜角的臉,心裡那些零散的線頭正在慢慢往同一個方向收攏。
「趙明生跟林賢勇是什麼關係?」
林冬梅的嘴角扯了一下,帶著一點說不清的譏誚:「趙明生是林賢勇用錢養出來的一條狗。那條狗想翻身,結果把自己搭進去了。」
「帳本的事,你確定黃玲沒告訴過他?」
林冬梅抬眼看了盛知夏片刻,又問:「黃玲托他臨時保管,他反手給了林賢勇一份抄本。他以為能換條活路,但他忘了,林賢勇從來不會留活口。」
盛知夏想起趙明生寄來帳本時電話里那句「我累了」,忽然覺得那不是逃到一個窮鄉僻壤躲債的疲憊,更像是一隻被追了太久的獵物終於放棄了逃跑。
林冬梅站起身,走到裡屋去,再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個小小的鐵盒,鏽跡斑斑,邊角已經磕掉了漆。
她把鐵盒放在桌上,推到盛知夏面前。
「這是黃玲留給我的東西。她說如果有一天有人拿著玉蘭花的記號找到我,就把這個交給那個人。」
盛知夏打開鐵盒,裡面躺著一封信,信封已經泛黃,邊角捲起了毛邊。
信沒有封口,她抽出來看了一遍。
信上的字跡和黃玲照片背後的筆跡是一樣的,工整纖細,但比那行字更用力,每一筆都像是用筆尖用力刻進紙里。
信的內容很短,只有幾行字。
「若有一天我出事,請替我照顧好小棗。不要讓顧家知道那筆錢的下落。交給顧晟,他會知道該怎麼做。另,林賢勇背後還有人。」
最後一句話的字跡比前面更潦草一些,像是匆忙補上去的。
盛知夏把信重新折好放回信封,連同鐵盒一起收進自己包里。
她抬眼看著林冬梅:「你這些年躲在省城,林賢勇知道嗎?」
林冬梅搖頭:「他不知道。我換了名字,換了戶口,在一個小廠里做了十年臨時工。他就算知道我沒死,也找不到我。」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條,遞過來:「這是林賢勇在省城常去的幾個地方。我記了這麼多年,一直沒用上。」
盛知夏接過來掃了一眼,紙條上寫著三個地址,其中兩個是茶館,一個是私人會所。
她把紙條收好,起身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的時候,林冬梅忽然叫住她:「盛知夏。」
她回過頭,林冬梅站在堂屋的陰影里,逆光看不清表情,但聲音裡帶著一種薄薄的請求。
「如果可以……別告訴芝芝她媽媽還活著。」
盛知夏看了她幾秒,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走出那條窄巷的時候,陽光已經從雲層後面透出來了,照在青石板路面上泛著一層薄薄的白光。
黃昱走在前面兩步,始終沒有回頭。
直到拐出巷口,他才停下來,側過身看了盛知夏一眼:「你相信她說的?」
盛知夏站在陽光里,手指隔著包里的布料按了按那個鐵盒的輪廓。
「不全信,但大部分是真的。林冬梅沒必要編一個這麼長的謊話來騙我,她如果想害我,可以編個更簡單的。」
「但是最可怕的就是真真假假,你永遠分不清哪些是假的哪些是真的。」
騙人的最高境界就是說真話!
盛知夏覺得,如果林冬梅在說謊,那她就是個高手。
黃昱沒有反駁,從口袋裡摸出煙盒點上,吸了一口:「那就去找林賢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