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這一腳,二十年的功力


  「陸玄,你瘋了?」

  王胖子在台下壓低嗓子低吼,臉上的肥肉因為焦急而劇烈抖動:「趙虎手裡那柄是精鐵摻了黃銅的真兵刃!你拿一根禿掃帚上台,不是送死是什麼?快下來給趙師兄磕個頭認個錯,說你腦袋糊塗了!」

  

  陸玄沒有回頭,他神色平靜地邁步走上石階。

  每一級石階都有半尺高,上面殘留著不知是哪一屆大比留下的暗褐色血斑。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落得很實。

  隨著他的走動,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雙腿深處的肌肉在微微抽動。剛才系統發放的《梯雲縱(殘篇)》已經完全化作了他身體的本能,小腿內側的幾處穴位里,正有一股溫熱的法力在流轉,讓他的身形顯得比往常輕盈了許多。

  「上來挑戰,先立生死狀。」

  台子中央,一名身穿灰色長袍的執事長老面無表情地看著陸玄。他手裡拿著一疊厚厚的泛黃宣紙,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紅字,最下方按著許多鮮紅的指印。

  長老從懷裡取出一支特製的硃砂筆,遞到陸玄面前:「簽了字,在這青石台上,生死便由天定。若有一方被打下石台,或者主動認輸,比試方歇。但刀劍無眼,每年死在台上的雜役,不下十人。你可想好了?」

  「弟子想好了。」

  陸玄接過硃砂筆,在宣紙的空白處一筆一划寫下自己的名字。隨後,他咬破左手食指,在掌心名下狠狠按了一個血手印。

  這血手印一落下,那張生死狀便無火自燃,化作兩道紅光,分別沒入陸玄和趙虎的胸口。這是宗門訂立的本命誓約,確保大比的公平性,也免去事後的家族復仇。

  「蠢貨。」

  趙虎站在對面,看著赤手空拳的陸玄,嘴角扯出一抹殘忍的弧度。

  他抬起手,緩緩拔出了腰間的青銅長劍。劍身與劍鞘摩擦,發出一聲刺耳的「鋥」鳴。陽光落在劍刃上,折射出一抹青綠色的冷光,劍身上還有一塊指甲蓋大小的暗紅血漬,是他在上一場比試中留下的。

  趙虎將長劍橫在胸前,左手手指在劍脊上輕輕一彈,發出一聲清脆的鐘鳴:「陸玄,今天早上你在雜役院捏我手腕的時候,我就說過,要讓你付出代價。一個連絳宮都沒開闢的雜役,不過是力氣大了一點,就真當自己能夠翻天了?」

  台下的觀戰人群里,不少外門弟子都露出了看好戲的表情。

  「這雜役也是個愣頭青,趙虎再怎麼說也是凡胎境七重,修習的是外門『清風劍法』,已經能引動一絲微弱的游離靈氣了。」

  「估計是在雜役院被欺負狠了,腦子一熱就上來了。」

  「看他那樣子,連件像樣的兵器都沒有,估計撐不過三招。」

  議論聲此起彼伏,傳入陸玄耳中。

  陸玄站在原地,雙手自然下垂,體內的九轉純陽氣開始在經脈中做大周天循環。赤紅色的法力比普通的內氣要粘稠得多,每經過一處經脈,都帶來一股溫熱的脹痛感。

  他把視線落在趙虎的肩膀和腳踝處。

  在《梯雲縱》身法和鍊氣境一重的靈覺加持下,趙虎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被放大了。對方急促的呼吸、重心不穩的右腳,以及握劍時微微有些發顫的手指,都暴露無遺。

  「大比挑戰,開始!」

  執事長老話音剛落,整個人便如同一隻大鳥般向後飄飛,落在了石台邊緣。

  「受死!」

  趙虎厲喝一聲,腳下驟然發力,靴底與粗糙的青石台面劇烈摩擦,發出一聲沉悶的沙沙聲。

  他騰空而起,身形在半空中前傾,手中的青銅長劍化作一道寒光,直刺陸玄的咽喉。

  這一招「清風迎客」是清風劍法中威力極大的一式,講究的就是速度與爆發。在凡胎境七重的內氣灌注下,劍尖的前端甚至帶起了一股細微的破風聲,將空氣撕開一道尖銳的哨音。

  「好快!」台下的王胖子驚呼一聲,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但在陸玄眼裡,這一劍的速度卻慢得像是在水中攪動木棍。

  他甚至能看清趙虎臉上因為用力過度而扭曲的橫肉,以及對方眼中那股志在必得的狠毒神色。

  「嗡。」

  長劍距離陸玄的喉頭僅剩不到三寸。

  就在這時,陸玄動了。

  他沒有硬接這一劍,而是雙腳腳尖在地面輕輕一點。體內《梯雲縱》的法力瞬間爆開,他的身體詭異地向左側橫移了半尺。

  這一動極快,沒有任何預兆,就像是一個活人憑空在原地閃爍了一下。

  唰!

  青銅長劍擦著陸玄的右耳刺了過去,凜冽的劍風甚至吹亂了他鬢角的一縷黑髮。

  「怎麼可能?!」

  趙虎一劍刺空,身形因為慣性慣性向前衝出了兩步。他心中大驚,怎麼也沒料到這個平時打水都嫌累的雜役,竟然能躲開自己志在必得的一擊。

  他急忙想要擰腰收劍,但因為用力過猛,重心已經徹底向前傾斜,右肋下露出了一個巨大的空檔。

  「下台去吧。」

  陸玄的聲音冷得像一塊冰。

  他沒有給趙虎任何調整的機會。身形落地的一瞬間,他左腳站穩,右腿如同一根粗壯的鐵鞭,在空中划過一道完美的半圓,帶著刺耳的呼嘯聲,狠狠地掃向趙虎的腰腹。

  在出腿的剎那,陸玄將體內僅有的一縷純陽法力全部灌注到了右腿的肌肉中。

  原本有些發白的皮膚瞬間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微紅色,周圍的空氣也因為這股極熱的法力而微微扭曲。

  嘭!

  一聲沉悶至極的巨響在石台上扎開,像是重錘砸在了堅實的牛皮鼓上。

  緊接著,是一連串讓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

  「啊——!」

  趙虎發出一聲變調的慘叫,手中的青銅長劍脫手飛出,在空中翻轉了幾圈,鐺的一聲釘在了青石檯面上。

  而他整個人,則像是一包沉重的沙袋,被這一腳抽得橫飛了出去。

  十米。

  十五米。

  二十米。

  趙虎的身體在空中划過一道長長的弧線,最後重重地撞在演武場邊緣的那尊石獅子上。

  轟隆!

  一人高的石獅子被趙虎的身體攔腰撞斷,碎石四濺。趙虎軟綿綿地從石獅子上滑落下來,身體在碎石堆里抽搐了兩下,前胸的肋骨明顯塌下去了一大塊,大口大口的鮮血夾雜著內臟碎片從他嘴裡湧出來。

  他翻了翻白眼,雙手在地上抓撓了兩下,便歪頭徹底昏死了過去。

  整個演武場瞬間安靜了下來。

  風吹過碎石的沙沙聲在演武場上清晰可聞。

  幾百名外門弟子,以及站在一旁的十幾個雜役,全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樣傻立在原地。

  一腳。

  僅僅是一腳,就把一個凡胎境七重的外門弟子踢得半死不活,連帶著把花崗岩雕刻的石獅子都給撞碎了。

  這得需要多大的力氣?

  「這……這是練氣境吧?」一個外門弟子喉結上下滾動,有些艱難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絕對是練氣境!剛才那一腿上的紅光,是法力離體造成的異象!」

  「一個雜役,怎麼可能在雜役院偷偷突破到練氣境?宗門的戒律堂是幹什麼吃的?」

  高台下,王胖子揉了揉眼睛,看著不遠處那尊斷成兩截的石獅子,又看了看站在台上神色淡然的陸玄,只覺得牙齒有些打顫:「我的媽呀……陸哥兒什麼時候成仙人了……」

  半空中,那道沒入陸玄體內的生死狀紅光微微一亮,隨後緩緩消散。這代表著誓約的履行,也代表著這場比試的結束。

  執事長老從石台邊緣走過來。他看著碎石堆里生死不知的趙虎,嘴角抽搐了一下,隨後深吸了一口氣,轉頭看向陸玄。

  雖然合歡宗不重視雜役,但一個能在雜役院突破到練氣境的弟子,已經當得起一聲「師弟」了。

  「雜役陸玄,挑戰成功。」

  長老的聲音在靈力的包裹下,傳遍了整個演武場:「即日起,除名雜役身份,晉升為合歡宗外門弟子,享外門俸祿!」

  陸玄對著長老拱了拱手:「多謝長老。」

  他轉過身,正準備走下石台去拿自己的掃帚。

  「慢著!」

  然而,還沒等他走下石階,高台上方突然傳來了一聲略帶沙啞的冷喝。

  西側看台的角落裡,藥房執事葉姨緩緩站起身來。她穿著一身有些刺眼的藍底紅花旗袍,臉上塗抹的劣質脂粉隨著她的動作往下直掉。

  葉姨指著台上的陸玄,狹窄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貪婪與陰冷:「一個在雜役院待了三年的賤骨頭,沒有任何資源,怎麼可能突然開闢絳宮跨入練氣境?本座懷疑他偷盜了宗門藥房的貴重靈藥,甚至勾結外賊,偷學了別派的魔功!」

  「來人,把這個來路不明的叛徒拿下,帶回藥房的小黑屋,由本座親自剝皮審訊!」

  隨著葉姨的一聲令下,高台下方立刻衝出了四個同樣穿著黃色道袍的藥房內門弟子。

  這四個人都是凡胎境九重甚至是鍊氣境一重的武者,平日裡在藥房沒少干幫葉姨物色「試藥童子」的勾當。他們手持長刀,從四個方向將陸玄團團圍住,刀刃上寒光閃爍。

  陸玄站在台階中央,眉頭微微皺起,藏在袖子裡的雙拳緩緩攥緊。

  他體內的純陽法力雖然只有練氣境一重,但聖體的強橫程度遠超常人。真要拼命,他有把握在十招內把這四個人全部留在這裡。

  但問題是,一旦動了手,他就坐實了「反叛」的罪名。

  而且,葉姨本人是練氣境六重的修士,比他高出了五個小境界,現在正面衝突對他極為不利。

  【叮!檢測到外部高額利益威脅。】

  【新任務已觸發:拒絕藥房執事葉姨的強制收押,確保純陽之體完整。】

  【任務要求:在不泄露純陽之身的前提下化解危機。】

  【任務獎勵:二轉純陽金身法訣一部(可極大提升肉身防禦力)。】

  系統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讓陸玄的眼神冷了下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上首看台的正中央,突然傳來了一聲清脆的茶杯碰撞聲。

  啪。

  聲音不大,卻像是一柄重錘,狠狠地砸在每一個人的心頭上,硬生生將那四個包圍陸玄的內門弟子震得向後退了一步。

  蘇清寒站起身來,單手提著她那柄未出鞘的青鋒劍,冷若冰霜的鳳眼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葉姨:「葉管事,你當我是死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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