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大半夜的,成何體統
陸玄盤坐在榻上,拔出剛到手的木劍。
這劍看似是桃木削的,劍身上刻著幾道彎彎曲曲的紅色符文,摸上去溫溫的。他試著往裡灌注了一絲純陽法力,木劍上的紅芒一閃而逝,房間裡原本陰冷潮濕的氣息頓時被驅散了大半。
「辟邪印記,專克低階魅術,倒是個防身的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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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玄收起木劍,放在枕邊。
在這合歡宗里,他最怕的不是別人跟他硬拼法力,而是防不勝防的下藥和幻術。
他閉上眼,開始運轉剛剛到手的《二轉純陽金身法訣》。隨著口訣在腦海中流過,他體內的法力開始順著皮膚表面的細小經脈遊走。原本松垮的皮肉在法力的刺激下,隱隱收緊,透出一種類似生鐵的堅韌感。
呼。
陸玄吐出一口濁氣,只覺得渾身暖洋洋的。
篤,篤。
突然,木窗發出兩聲極為細微的輕響。
聲音很小,但在安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誰?」
陸玄沒有睜眼,右手已經按在了枕邊的木劍上。他運轉起《隱匿訣》,身上的鍊氣境法力波動瞬間收斂了下去,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氣血旺盛些的凡人雜役。
窗戶被輕輕推開了一條縫。
月光漏了進來,照亮了一張白裡透紅的鵝蛋臉。
唐軟軟正趴在窗台上,手裡提著一個木質的保溫飯盒,一雙圓滾滾的大眼睛正使勁往屋裡瞅。她今天換下了那身累贅的道袍,只穿著一件粉色的貼身薄衫,肩膀上搭著一條白布巾,露出了兩截白生生的藕臂。
「陸師兄,你睡了嗎?」她壓低聲音問。
陸玄看著她那大半個身子都快爬進來的架勢,眉頭挑了挑。
【系統警告:外門弟子唐軟軟正在試圖深夜潛入。檢測到其身上帶有合歡宗外門特有的香薰,吸入過多會影響元陽穩定,請宿主保持警惕。】
「唐師妹,深更半夜不走正門,你這是要做賊?」陸玄明知故問,身子往床里側挪了挪。
「哎呀,正門風大,我怕冷。」
唐軟軟手腳並用地從窗台上爬了進來,落地時腳下一滑,差點摔倒,手裡的木盒被她緊緊抱在懷裡。
她站穩身子,有些做賊心虛地把窗子合上,然後快步走到陸玄的床前。
屋子裡有一股淡淡的、好聞的男子熱氣,讓她的臉蛋又紅了幾分。
「陸師兄,我是來給你送藥膳的。」
她把木盒放在桌案上,打開蓋子,裡面登時飄出一股濃郁的雞湯香味。那湯水燉得金黃,上面還飄著紅棗和幾枚不知名的紅色果實。
「今天在演武場,你那一腳雖然威風,但聽藥房的師姐說,雜役強行突破,經脈最容易受損。」
唐軟軟盛了一碗湯,遞到陸玄面前,大眼睛裡亮晶晶的:「這是老山參燉的烏雞湯,我熬了兩個時辰呢。你快喝了補補。」
陸玄吸了吸鼻子。
湯確實很香,但在鍊氣境一重的精細感官下,他隱約察覺到那雞湯的蒸汽里,夾雜著一股極淡的甜香。
那是合歡宗女修常用的一種催情花粉,毒不死人,但能讓人心跳加快,意志薄弱。
「系統,她下藥了?」陸玄在腦海中問。
【檢測到微量合歡散。不致死,但會誘發宿主產生強烈的肢體接觸欲望。若宿主飲用,扣除元陽指數20點。】
陸玄心裡暗罵了一聲。
這小妮子看著清純,手段倒是一套接一套的。
他看著那碗遞到嘴邊的雞湯,又看了看唐軟軟那有些期盼的眼神。
有一說一,這姑娘長得確實俏麗,尤其是這半深夜的,穿著單薄的衣衫送湯,是個男人都容易糊塗。
但一想到自己的命根子和系統的懲罰,陸玄腦子裡的火氣瞬間被冰水澆了個透。
「師妹辛苦了。」
陸玄伸手接過瓷碗,卻沒有喝,而是順手放在了床沿上。
唐軟軟見他接了碗,心裡剛一喜,卻見他把碗放下了,不由得一愣:「師兄,你趁熱喝呀,冷了藥力就散了。」
「我修行的功法特殊,日落之後的半個時辰內,不能進食凡俗之水,否則法力會潰散。」陸玄扯謊時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啊?還有這種功法?」唐軟軟有些不信,往前湊了湊。
她這一靠近,胸前的那抹雪白在月光下晃晃悠悠的,直晃陸玄的眼睛。
陸玄心裡微微一盪,但臉上卻繃得極緊,甚至故意冷落了語調:「師妹,湯放在這,我明早再喝。夜深了,男女授受不親,你該回去了。」
唐軟軟嘴唇咬了咬,有些委屈。
她長這麼大,在外門哪個男弟子面前不是被眾星捧月?今天倒好,自己大半夜熬了湯送過來,這傢伙居然連一口都不肯嘗,還攆她走。
「陸玄,你是不是討厭我?」
她乾脆在床沿邊坐了下來,身子往陸玄那邊側了側,眼眶裡亮晶晶的蓄著淚水:「今天早上,我真的不是故意讓你去拿衣服的。我只是想讓你在管事面前露露臉,少干點粗活。你倒好,在台上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說自己要守貞,搞得現在外門好幾個師姐都在笑話我,說我連個雜役都勾引不上……」
她一邊說著,一邊伸出溫軟的手指,想要去扯陸玄的衣角。
月光下,她哭得梨花帶雨,衣領微微有些敞開,露出的鎖骨小巧精緻。
【突發任務激活!】
【面對外門女弟子的柔情攻勢與身體接觸試探,請宿主立刻予以拒絕,維持冰清玉潔的形象。】
【任務要求:不產生肉體上的實質妥協,並將對方驅逐出室。】
【任務獎勵:低階飛行符一張。】
系統的冰冷提示像一根針,扎在陸玄清醒的神經上。
他看著唐軟軟那白嫩的手指搭上了自己的衣角,深吸了一口氣。
「唐師妹,別動。」陸玄低聲道。
唐軟軟以為他心軟了,眼底閃過一絲喜色,身子順勢就要往他懷裡靠:「師兄……」
然而,還沒等她靠實,陸玄的右手閃電般探出,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動作極大,且毫無溫存之意。
唐軟軟只覺得自己的手腕像是被一把生鐵鉗子給死死夾住了,不僅動彈不得,那堅硬的觸感甚至捏得她骨頭生疼。
「哎呀,你輕點!疼!」
唐軟軟急了,身子失去平衡,整個人直接滑向陸玄的胸口。
咚!
她那一對嬌軟的胸口重重地撞在了陸玄的胸膛上。
然而,預想中的溫香軟玉並沒有出現。
唐軟軟只覺得自己像是結結實實地撞在了一堵花崗岩砌成的石牆上,堅硬的斜肋震得她眼冒金星。
「嗷嗚!」
她忍不住發出一聲慘呼,捂著腦門和胸口退開,眼淚這回是真疼出來了:「陸玄!你胸口裡是塞了玄鐵礦石嗎?怎麼這麼硬啊!」
陸玄拉了拉自己的衣領,神色莊嚴,嘴角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近乎神聖的笑:「純陽之體,皮肉如鐵。唐師妹,我的功法已經到了關鍵時刻,渾身都是橫練罡氣,容易傷著你,自重。」
其實他心裡已經在瘋狂大叫:我湊,剛才那一下撞得是真結實,軟綿綿的。不過得虧有這二轉金身在,不然剛才那一下非得暴露反應不可。
他翻身下床,站在地上,身材高大,陰影直接將坐在床沿上的唐軟軟給籠罩了進去。
「時候不早了,師妹請回吧。若是被人看到你從我窗戶出去,對你的名聲不好。」
陸玄伸出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唐軟軟狠狠地揉了揉被撞疼的地方,又看了看那一碗碰都沒被碰過的雞湯,氣得直跺腳。
「你這個木頭樁子!活該你單身一輩子!」
她提起空木盒,踩著木桌,像只憤怒的小貓一樣,順著窗戶又翻了出去,落地時還踩到了幾片枯葉,發出一聲清脆的脆響。
啪。
木窗被陸玄從裡面死死扣上。
【叮!突發任務完成。】
【成功抵禦外門弟子深夜肉體試探,元陽無損。】
【獎勵已發放:低階飛行符一張(已存入空間)。】
陸玄在桌案旁坐下,看著桌上那碗已經微涼的雞湯。
他屈指在瓷碗邊緣一彈,法力震盪,裡面那微弱的催情藥粉瞬間被蒸發了個乾淨。他端起碗,咕咚咕咚幾口把剩下的雞湯和烏雞肉全部吞了下去。
「雖然下了藥,但雞肉是真的補。」
陸玄拍了拍肚子,回味著剛才的觸感,嘴角忍不住微微翹起。
在合歡宗這個狼多肉少的地方,別人都是削尖了腦袋去討好女修,自己倒好,越是用一副「貞潔烈士」的模樣去拒絕,這些女人反而越是來勁。
只要自己把控住底線,這系統獎勵,還不是像流水一樣嘩嘩地來?
不錯,這種「欲拒還迎」的修仙日子,其實也挺帶勁的。
……
第二天一早。
大比塵埃落定。
陸玄換上了那身稍微合體一些的灰布道袍,在腰間系上生鐵刻成的外門令牌,便起步前往宗門北側的「任務閣」。
合歡宗外門弟子,每個月都必須強制完成一件宗門任務,否則會扣除修行資源。
而且陸玄自己也很清楚,他現在成了外門的香餑餑。如果不趕緊找個藉口下山避避風頭,等那個藥房的葉姨或者蘇清寒反應過來,自己遲早要在宗門裡被「生吞活剝」了。
任務閣門前冷冷清清,只有幾個老邁的雜役在灑掃。
陸玄走進去,空氣里有一股陳舊的羊皮紙和硃砂的味道。
櫃檯後面坐著一個打瞌睡的中年修士,築基期修為,穿著一身有些邋遢的道袍,嘴裡還塞著半個冷包子。
「登記名字,拿令牌。」中年修士眼皮抬了抬,聲音沙啞。
「外門弟子陸玄,前來接本月任務。」
陸玄將生鐵令牌遞過去。
那中年修士接過令牌,在手心裡翻看了一下,原本有些迷糊的眼睛在看到「陸玄」兩個字時,突然亮了一下。
他上下打量著陸玄那一身洗得發白的道袍,以及那修長而結實的骨架,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你就是那個昨晚在後山溫池伺候大師姐,今天早上又在大比上說要『守貞』的陸玄?」
「是我。」陸玄臉色毫無波瀾。
「有前途。」
中年修士把半個包子咽下去,從櫃檯下面抽出一疊厚厚的任務冊子,扔在桌上:「行了,別怪當師兄的不照顧你。這裡有幾個好差事,『去飄香院保護內門師姐修行』,還有『去藥圃幫葉執事挑水』,都是輕鬆且撈得著油水的活,選一個吧?」
聽到這兩個任務的名字,陸玄太陽穴突突直跳。
這叫照顧?
這是直接往火坑裡推!
「多謝師兄好意。」
陸玄將手從袖子裡伸出來,在桌面的冊子上翻了翻,直接指向最底下一枚有些發黑的木牌:「弟子修為淺薄,不配做那些精細活。這斬殺『黑風寨匪首』的任務,弟子接了。」
中年修士愣了一下:「去黑風寨?那寨主是個鍊氣二重的悍匪,且為人兇殘,最喜食人人心。你一個剛入門的鍊氣一重,接這個?」
「道心所向,萬死不辭。」
陸玄說得慷慨激昂,一把將木牌攥在手裡,轉身就走,連一瞬的猶豫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