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師妹請自重
拿到任務木牌後，陸玄沒有在任務閣多留半秒。
他揣著刻有「黑風寨」三個字的黑色木牌，低頭快步走出任務閣的大門。
八座山峰合圍的合歡宗山谷里，到處都是白色的水霧和穿著鮮艷的小道侶。陸玄穿著一身有些緊巴的外門灰色道袍，走在山道上，跟周圍那些打情罵俏的同門顯得格格不入。
「陸爺，您真要去黑風寨？」
王胖子一路小跑著跟了出來，手裡還拎著半兜昨天沒吃完的乾果，氣喘吁吁地勸道：「那地方可不是鬧著玩的。黑風寨的大當家外號『剝皮黑』，鍊氣二重的修為，手裡一柄九環大刀沉得很。去剿匪的外門弟子，上個月就抬回來兩個，胳膊腿都沒了。」
「去，必須去。」
陸玄拍了拍扣在腰上的木牌，神色堅定：「宗門內脂粉氣太重，不適合我修行純陽功法。只有山下的狂風、粗活和戰血，才能磨礪我的道心。」
王胖子看著陸玄那張沒有半點開玩笑意思的臉，縮了縮脖子，小聲道：「爺，您這是要出家啊？合歡宗建宗這麼多年，就沒見過您這種削尖了腦袋要當和尚的。」
「你不懂，這叫男兒當自強。」
陸玄揮了揮手，示意王胖子不用再送。
他其實心裡算盤打得趴響。黑風寨主鍊氣二重，雖然高他一個小境界。但他身懷《九轉純陽聖體》第一轉滿層，又剛剛拿到了《二轉純陽金身（入門）》，物理防禦力堪比一塊生鐵坨子。
鍊氣二重的土匪，只要不用什麼邪門法寶，拿刀砍他估計都得崩口子。
最重要的是，借著剿匪的名義下山，他能在山下老老實實地躲上十天半個月，等宗門裡關於他「昨晚送水」的八卦風頭過去了，他再回來拿獎勵。
山道一拐，前方就是通往宗門大門的一線天石階。
「站住。」
一道清脆中帶著幾分薄怒的女聲從頭頂的松樹枝上傳來。
陸玄腳步一頓，抬頭看去。
唐軟軟今天換了一身利落的鵝黃色勁裝，腰間繫著一根紅色的絲帶，將原本就有些起伏的身段勒得越發顯眼。她手裡拎著一把帶鞘的秀氣短劍，正坐在一根粗壯的松樹枝上，兩隻小腿在半空中蕩來蕩去的。
「唐師妹，大路朝天，你又來爬樹？」陸玄收回視線，手掌卻下意識地按在了自己的乾坤袋上。
「陸玄，你是不是覺得我做飯難吃，所以寧願去黑風寨送死，也不想在宗門裡見我？」
唐軟軟從樹上一躍而下。她落地極輕，像是一片飄落的黃葉，幾步走到陸玄跟前，杏眼圓睜，死死盯著他。
「沒有的事。」
陸玄嘆了口氣，往後退了半步，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師妹做的雞湯很好喝，昨晚我喝得一滴不剩。但斬妖除魔是弟子的天職，豈能因為貪圖安逸而荒廢了修行。」
唐軟軟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隨後目光落在他空空如也的腰間：「你連件像樣的防身法寶都沒有，拿什麼去跟那剝皮黑拼命？用你昨天踢碎石獅子的那隻腳嗎？」
說著，她有些心疼又有些生氣地從懷裡掏出了一個小布包，粗魯地塞進陸玄懷裡。
「拿著！」
陸玄低頭一看，布包里裝著三張微微泛黃的符紙，上面用硃砂畫著複雜的紋路。還有兩個白玉瓷瓶，聞著有一股極淡的清涼草藥味。
「這是我從藥房求來的兩枚『小回天丹』，只要沒斷氣，吃下去就能保住心脈。這三張是『金剛符』，能擋住鍊氣三重修士全力一擊。」
唐軟軟紅著臉，側過頭不看他，嘴裡嘟囔著：「這是我這個月的月俸換的。你可別死在外面了，不然等下個月外門考核，沒人陪我對練，我爹又該罵我了。」
陸玄捏著那布包，指尖隔著外面的粗布，能感受到符紙上殘留的淡淡微溫。
他體內的純陽氣微微跳動了一下，顯然這些符紙和丹藥都沒有被額外做過手腳。
好東西啊。
一張金剛符在外門集市上起碼要賣五顆低級靈石，兩枚小回天丹更是保命的稀罕貨。這小妮子下了血本了。
「不行，這太貴重了。」
陸玄一本正經地把布包往外推，臉上滿是「正人君子」的糾結與為難：「師妹，這都是你省吃儉用攢下來的資源。我陸玄雖窮，但絕不能拿女子的東西。這會動搖我的純陽道心。」
他推過去的力道很輕，手指在唐軟軟的手背上不經意地擦了一下，感覺溫溫軟軟的，像是一塊剛出鍋的年糕。
「讓你拿著就拿著！廢話真多！」
唐軟軟見他推拒，氣得一把抓住他的右手，將布包死死按在他掌心裡。
由於用力過猛，她整個身子往前湊了一下，淡淡的體香撲面而來。
【系統警告：受到外門女弟子肢體接觸。】
【由於宿主言語上進行了拒絕，且實際並未產生苟且念頭，元陽指數未發生波動。】
【檢測到宿主成功接收防禦資源，生存概率提高。】
陸玄心裡暗暗一笑，臉上卻露出一副極其勉強的「妥協」神色，嘆了口氣：「既然師妹如此仁義，那弟子便代為保管。此番下山若有收穫，定當加倍償還。」
「誰稀罕你還。」
唐軟軟白了他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鬆開手，退後兩步，把短劍背在身後：「行了，快走吧，別耽誤了時辰。」
陸玄抱了抱拳，轉身走下一線天的石階。
出了這一線天的石階，便是合歡宗的正式山門。兩根巨大的石柱直插雲霄，石柱上爬滿了藤蔓。
山門外的古道是一條由青石鋪成的小路，一直延伸到山腳下的綠林深處。
陸玄深吸了一口氣，感覺山門外吹來的風裡，終於沒有了那種讓他頭皮發麻的甜膩香味。
他運轉《隱匿訣》，將自己的氣息死死壓制在鍊氣一重的最底層，看起來就像是個普通的、隨時可能夭折的外門新手。
小路有些偏僻，兩旁的松樹林有些茂密，遮擋住了大片的陽光。
陸玄順著小路走了大約三里地。
呼沙沙。
周圍的松濤聲突然有些不對勁。風吹樹葉的聲音里，夾雜著極為細微的衣頭摩擦聲。
「有黃雀啊。」
陸玄在木屋裡修練了一晚上，靈覺敏銳了數倍。他嘴角微微勾起，但腳步卻沒有停，反而故意走得有些踉蹌，像是因為背著行李有些疲憊。
嗖！嗖！
兩道青色的身影突然從道旁的茂密灌木叢中躥了出來。
他們動作極快，一人手持一柄帶鞘的精鐵長刀，一前一後，直接將陸玄的去路和退路封得死死的。
這兩個人陸玄認得。
今天早上大比時，站在藥房管事葉姨身後的那幾個狗腿子門衛。都是凡胎境九重巔峰的修者，平日裡在藥房專門幹些抓雜役、搶靈草的髒活。
「陸師弟，跑得挺快啊。」
前方的那個高個子弟子冷笑了一聲，用皮鞘的刀尖指了指陸玄的胸口：「葉管事讓我們來送送你。這黑風寨山高路遠，你一個人去，怕是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兩位師兄這是何意？」
陸玄面露「驚恐」，有些手忙腳亂地抓緊了懷裡的行李，往後退了兩步，正好退到後方那個矮個子弟子的刀口範圍內。
「沒什麼意思。識相的，自己乖乖跟我們回藥房。葉管事說了，只要你把身上那門藏匿修為的魔功交出來，再把你在雜役院得來的寶貝交公，她老人家可以保你在外門吃香的喝辣的。」
矮個子在後方嗤笑了一聲，一步步逼近：「要是執迷不悟……這荒郊野嶺的，死個把剛入門的外門弟子，宗門連查都不會查。」
陸玄的眼底閃過一絲冰冷的光。
他就知道葉姨這個老太婆不會這麼輕易放過他。不過這兩個人也未免太小瞧他了，居然只派了兩個凡胎境九重的雜魚過來。
「如果我拒絕呢？」陸玄的聲音弱了下去，身子微微發抖。
「拒絕？那就去死！」
高個子厲喝一聲，再沒有耐心，手中的長刀瞬間出鞘。雪白的刀光在樹林裡亮起，帶著凌厲風聲，朝著陸玄的右臂狠狠劈了過來。
他們顯然是想先廢了陸玄一條胳膊，然後再帶回去慢慢折磨。
後方的矮個子也同時出手，刀尖直刺陸玄的後心。
刀光臨體。
陸玄依舊站在原地沒有動，甚至連避讓的姿態都沒做。
「死吧！」高個子臉色猙獰。
鐺！鐺！
兩聲清脆至極的金屬碰撞聲突然在樹林裡響起。
那聲音不像長刀砍中人體，倒像是兩柄大錘狠狠地砸在了實心的鐵砧上。
高個子的長刀結結實實地砍在了陸玄的右肩膀上，而矮個子的刀尖則狠狠地頂在了陸玄的後背中心。
然而，預想中鮮血飛濺的場景並沒有發生。
高個子感覺自己的手腕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反震力震得生疼，虎口瞬間裂開了一道血口子，手中的鋼刀險些脫手飛出。
他定睛一看，只見陸玄那件灰色道袍被劃開了一道口子，但露出來的古銅色皮膚上，竟然只有一條淺淺的白色印記，連半個油皮都沒蹭掉！
「這……這是什麼硬功？！」
高個子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凡體境九重，配合精鋼打造的長刀全力一擊，居然連人家的皮都破不開？
「二轉純陽金身，防禦力確實帶勁。」
陸玄扭了扭脖子，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他轉過頭，看著滿臉驚駭的兩個師兄，咧嘴笑了笑：「兩位師兄沒吃飯嗎？力道小了點。」
「鬼啊！」
矮個子在後面嚇破了膽，拔出長刀轉頭就要往松樹林裡逃。
「來都來了，急著走幹什麼？」
陸玄神色一冷。
他體內的法力轟然爆開，鍊氣境一重圓滿的威壓瞬間將周圍方圓數米內的雜草盡數壓倒。
他沒有用任何花里胡哨的招式。
右腳在地面狠狠一踏，身形像是一道灰色的閃電瞬間出現在那高個子面前。他抬起右手，一記看似平平無奇的直拳，正中高個子的腹部。
拳頭帶起的拳風呼嘯，夾帶著精純至極的純陽熱浪。
嘭！
高個子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一聲，整個人像是一隻被煮熟的大蝦一樣蜷縮了起來。他背後的道袍砰的一聲炸開一個破洞，整個人擦著草地倒飛出去十幾米，撞斷了一棵碗口粗的松樹才停下來，直接昏死了過去。
後方逃跑的矮個子聽到這聲悶響，嚇得腳下一個趔趄，撲倒在泥地里。
等他掙扎著轉過頭時，一雙粗糙的草鞋已經停在了他的眼前。
陸玄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指尖在衣角上輕輕摩挲：「師兄，宗門有規定，殘害同門，是要廢去修為丟進萬蛇窟的。」
「饒命！陸師弟饒命！」
矮個子抖得像是個篩子，連滾帶爬地往後縮：「都是葉管事逼我們幹的！她收買我們，說事成之後分我們每人兩顆練氣丹！我們真的無意與你為敵啊！」
「哦，兩顆練氣丹嗎？」
陸玄聽到這裡，眼睛亮了一下，指尖摸到了袖子裡的乾坤袋：「那你們身上的資產，應該挺豐盛的吧？」
矮個子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把腰間的乾坤袋解了下來，雙手奉上：「這是我這幾年的全部家當！裡面有十二顆低級靈石，還有幾品外門傷藥！全給你！都給你！」
陸玄劈手奪過乾坤袋，甚至還沒等矮個子鬆口氣，他又往前跨了一步，一腳踩在矮個子的手腕上。
冰冷的聲音在矮個子耳邊響起：「回去告訴葉姨，下回再找人送資源，多派幾個鍊氣二重的來。這凡胎境的，沒油水，不好玩。」
咔嚓。
陸玄腳下微微用力，將踩斷了對方的手腕骨，但沒有傷及性命。畢竟在宗門外動手，不能留下直接的殺人證據。
他轉過身，將那昏死的高個子衣服上的乾坤袋也扯了下來。
粗略清點了一下。
兩個乾坤袋裡，一共搜出了二十六顆低級靈石，兩瓶品質不錯的回氣丹，還有三張風行符。
【叮！檢測到宿主完成一次「被迫防衛反擊」，並成功獲取戰利品。】
【元陽狀態：極佳。】
【體修境界：鍊氣境一重（大圓滿），隱隱有鬆動的跡象。】
陸玄將靈石跟那十顆系統獎勵的靈石放在一起。
看著乾坤袋裡那一小堆亮晶晶的幽藍色小石頭，他內心深處簡直爽上了天。
在山谷里當了三年挑水掃地的苦力，一個月累死累活才一塊靈石。這剛出山門不過三里地，兩隻貪財的黃雀就給他送來了二十多塊。
「這哪裡是刺客啊，這分明是送財童子。」
陸玄拍了拍兩個乾坤袋，順手揣進道衣深處。
他運轉隱匿訣，身上的氣息在幾個呼吸內再次變得平靜如凡人，閃身鑽進了松樹林深處，順著去往黑風寨的山路疾行而去。
……
三日後。
黑風山腳下，一處破舊的茶攤。
這家茶攤緊挨著官道，由幾根柱子和破爛的茅草棚子搭成，茶攤老闆是個六十多歲的老漢，看起來老實巴交的，耳朵有些背。
棚子底下放著幾張缺了角的八仙桌。
陸玄此時頭上戴著一頂舊斗笠，手裡拿著一碗粗茶，正坐在最靠近官道的一張桌子上。
這三天趕路，他靠著雙腿走了一百多里，一路上幾乎都是山野荒地。身上的灰布道袍上沾滿了黃色的塵土，看著狼狽，但他的精氣神卻比在宗門裡時還要旺盛。
「聽說了嗎？昨晚黑風寨的人又下山清街了，把李家莊的閨女給搶了去。」
隔壁桌上，兩個背著行囊、像是行商模樣的中年人正壓低著聲音討論著。
「唉，這剝皮黑手段狠辣，這周圍的縣衙根本不敢管。這好端端的閨女送上山去，怕是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陸玄喝了一口苦澀的涼茶，眼睛微微眯起。
黑風寨，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