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土匪也得講禮義廉恥
陸玄喝乾了碗裡的粗茶,在桌上排下三文銅錢。
「老人家,去李家莊怎麼走?」他扶了扶斗笠。
茶攤老漢用抹布擦著旁邊的桌子,用手指了指西邊的那條泥巴路:「順著這泥路走二里地就是。不過後生,這節骨眼上你可別去,李莊主家正鬧得雞飛狗跳呢。」
陸玄道了聲謝,提著包裹,順著泥路不緊不慢地走去。
李家莊雖然叫莊,其實也就是個有幾十戶人家的黃土村落。此時莊子東頭的一戶大院門前,圍了一圈人。
一個穿著老綢布衣服的半大老頭正蹲在門檻上抹眼淚,旁邊停著一輛木架子車,車上放著兩個大紅漆木箱子,箱子上蓋著一層有些褪色的紅綢。
「莊主,這使不得啊!」
一個壯實的中年漢子拉著老頭:「這可是二小姐的買命錢!黑風寨那幫天殺的胃口大得很,有去無回啊!」
老頭叫李水福,是這李家莊的莊主。他擦了一把鼻涕眼淚,聲音沙啞:「不送能怎麼辦?那剝皮黑髮了話,今天申時要是見不到五百兩銀子和這車綢緞,明天早晨就把招娣的腦袋掛在山門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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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水福旁邊站著兩個身高體壯的粗漢,手裡各提著一柄鏽跡斑斑的寬刃大刀,正冷著臉斜眼看著旁邊的箱子。這兩個是附近有名的野路子刀客,說白了就是混口飯吃的凡人武夫。
陸玄穿過人群,走到木架子車旁,伸手按在了大紅木箱上。
「莊主,還缺送車的人手嗎?」他摘下斗笠,露出一張乾乾淨淨的臉。
李水福一愣,看著陸玄那身洗得有些發灰的道袍,又看了看他腰間繫著的那塊黑乎乎的鐵牌子,遲疑道:「後生,你也是……修仙的仙師?」
「合歡宗外門弟子,陸玄。」
陸玄把鐵牌子往前亮了亮,面部表情極其真誠:「宗門有令,下山行俠仗義。我不要你的雇金,只要讓我跟著送這趟車上山就行。」
旁邊兩個凡人刀客對視了一眼,冷哼了一聲。
「合歡宗?」
左邊那個臉上有道刀疤的漢子啐了一口唾沫:「就是那個關起門來跟女弟子過家家的仙門?小道士,黑風寨上的大刀片子可不長眼睛,你這細皮嫩肉的,上山怕是要去當那幫女土匪的榻上玩物吧?」
陸玄沒理會這兩個糙漢的嘲諷。
他此時內心一片平靜,甚至有點想笑。
【叮!檢測到宿主正在主動接近危機環境。】
【新任務已生成:以「被劫掠的無辜村民」或「送親家丁」身份混入黑風寨。】
【任務要求:不使用法力反抗,直到見到黑風寨主。】
【任務獎勵:低級練氣丹五顆,身法《梯雲縱》第二層口訣。】
系統的任務來得正是時候。
陸玄深吸了一口氣,對著李水福拱了拱手:「莊主,老山林里強盜多,多個人手總多份保障。這兩位壯士雖然刀法精湛,但若是遇到了懂法力的土匪,怕是也有些吃力。」
李水福看了看兩個刀客,又覺得陸玄長得老實,咬了牙點頭:「行!陸仙師,那就勞煩你了。只要能把我二女兒救回來,木箱裡那幾件壓箱底的百年老參,老漢我雙手奉上!」
「除魔衛道,乃出家人的本分。」
陸玄說得大義凜然,順手抓起手推車的兩根木把手:「這車,我來推。」
午後申時。
黑風山的山道有些陡峭,兩旁都是遮天蔽日的雜木林。
陸玄推著沉重的木架子車,走在隊伍的最前面。他沒有運轉法力,光憑二轉純陽金身的強橫肉身,推著這幾百斤的東西,走在亂石路上就像是散步一樣輕鬆,連半點汗都沒出。
跟在後頭的兩個保鏢刀客已經累得狗一樣,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嘴裡不斷地罵罵咧咧。
「這小道士體力真邪乎,推這麼重的東西,氣都不喘一下。」刀疤臉抹了一把汗,小聲嘀咕。
「裝腔作勢,等會兒真遇到土匪,保管他尿褲子。」另一個刀客冷笑。
話音剛落。
「呔!前方的人馬,給老子站住!」
一聲極其粗野的暴喝突然從前方的亂石堆後面扎響。
緊接著,道路兩旁的灌木叢一陣劇烈晃動,鑽出了十幾個手持鋼叉、剔骨刀的土匪小嘍囉。他們身上穿著破爛的皮甲,臉上身上都塗著黑灰,看起來像是地溝里鑽出來的老鼠。
為首的卻不是個粗漢。
那是一個騎著一匹黑馬的女人。這女人二十六七的年紀,穿了一身極其清涼的紅色皮衣,外面罩著一層有些發黃的狼皮短襖,胸前鼓漲漲的幾乎要把皮繩勒斷。她手裡拎著兩柄帶倒鉤的飛爪,一雙細長的桃花眼在李水福的箱子上掃了一下,最後落在了最前方的陸玄臉上。
這一看,那女人的眼睛頓時有些拔不出來了。
陸玄雖然故意往臉上抹了一些黑灰,但那修長挺拔的腰身,以及臉上透出的那一股子極其罕見、沒有半分脂粉氣的純陽英氣,在這一群歪瓜裂棗里簡直像是黑夜裡的火把。
尤其是陸玄因為推車,領口大開,露出的那一截古銅色的脖頸和鎖骨,在陽光下散發著一股說不出的陽剛之氣。
「喲,李水福這老小子,今天開竅了?」
紅衣女人夾了夾馬肚子,緩緩停在馬車前。她手中的飛爪在半空中劃了個圈,吐出的聲音有些狐媚:「不光送來了銀子,還給老娘送了個這麼俊俏的小郎君?這細皮嫩肉的,老娘用藥溫養了這麼多年的雙修功夫,看來今天是有地方使了。」
後面兩個刀客嚇得臉色發白,撲通一聲就跪了下去。
「柳二當家!銀子和綢緞都在車上!全是按照大當家的意思準備的!求您高開雙手,放我們一條生路啊!」
李水福也抖得不成樣子,指著陸玄帶著哭腔說道:「二當家,這位是……」
「這是老娘我的新相公了。」
柳三娘啐了一口,從馬上翻身下來。她踩著鹿皮靴子,一搖一晃地走到陸玄跟前,伸出一隻塗著紅色寇丹的右手,直勾勾地朝著陸玄的下巴摸了過去。
「小郎君,跟姐姐上山吃香的喝辣的,不比你在這當個受苦的凡人強?」
陸玄站在車子前,眉頭微皺。
他體內的純陽金身法訣正因為對方的靠近而微微發熱,只要他想,一巴掌就能把這凡胎境八重的女土匪半邊臉給抽碎。
但腦海中系統的警報正在瘋狂作響:
【警告!檢測到妖艷女土匪的強烈色慾動機。】
【請宿主堅守貞操,進行適度的「掙扎」與「拒絕」,維持你烈日寒松的人設!】
【若能成功在不受身體侵害的情況下混入內山,二轉金身修行速度翻倍!】
拼了,為了二轉金身!
陸玄深吸了一口氣,猛地往後退了一大步,一把拍開了柳三娘的手。
「啪」的一聲,在空曠的山林里顯得格外清脆。
「放肆!」
陸玄站直了身子,臉色憋得有些潮紅,眼裡滿是一股近乎迂腐的「正氣」:「我乃修行之人!你這女土匪安敢如此無禮?土匪搶劫也得講規矩,只准劫財,不准劫色!」
柳三娘愣了一下,看了看自己有些發紅的手背,隨後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樣,捂著肚子咯咯直笑。
「哈哈哈哈!這小郎君居然跟老娘談規矩?」
周圍的女土匪和嘍囉們也哄堂大笑起來。
「小道士,在這黑風山,我們二當家的話就是規矩!」一個嘍囉在旁邊叫囂。
柳三娘收起笑聲,眼神水汪汪地看著陸玄,舌頭在嘴角舔了一下:「有脾氣,老娘就喜歡你這種硬骨頭。你越是不要,老娘我今天偏要吃個精光!」
她伸手一招:「來人,把銀子抬上山。把這個不知死活的小相公給本姑娘用繩子捆緊了,要是勒壞了他一寸皮肉,老娘剝了你們的皮!」
幾個嘍囉拿著拇指粗的麻繩,有些不懷好意地圍了過來。
「別碰我!」
陸玄故意在原地掙扎了一下,一巴掌把一個試圖摸他腰的嘍囉推了出去。
咚的一聲,那嘍囉被他極其「隨手」的一推,整個人飛出去了四五米,直接扎進了路邊的荊棘叢里,摔得鼻青臉腫。
這力道,看得柳三娘眼睛又是一亮:「天生神力?看來還是個體修,真是極品中的極品!」
「你們這群無恥之徒!天網恢恢疏而不漏,我陸玄就算死,也絕不屈服於你們的銀威之下!」
陸玄聲音洪亮,神色悲憤。他沒有動用一絲一毫的法力,老老實實地讓另外幾個有些被他剛才的力道嚇到的土匪,在距離他身體還有一寸空隙的地方,用麻繩將他捆了個結實。
主要是二轉金身的被動防禦在那,那麻繩落在被金身罡氣護住的皮肉上,硬是連個紅印都沒勒出來。
「莊主!等我殺了那匪首,定救出你家二小姐!」
陸玄被抬上土匪的擔架,抬走前還不忘對著李水福大喊了一聲。
李水福有些呆滯地看著被十幾個大漢興高采烈地抬上山的陸玄,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這……現在的仙師,都這麼有正義感嗎?」
……
一炷香後。
黑風寨,地牢。
這裡空氣里有一股發霉的稻草味和淡淡的血腥氣。
陸玄被繩子捆著,有些「虛弱」地靠在一根潮濕的木樁上。旁邊的空地上,放著那兩箱剛抬上來的銀子和綢緞。
至於一同李大姐李招娣,由於李家莊送來了贖金,正被關在隔壁的單人木籠子裡。她看到陸玄也跟著被抓了進來,眼眶通紅:「小道兄,都是我們李家害了你啊……」
「李姑娘莫慌,我乃正道修士,死不足惜。」
陸玄對著隔壁眨了眨眼,語氣低沉。
其實他手腕上的麻繩已經因為他剛才手臂微微一用力,表面的纖維正在發出極其細微的蹦斷聲。只要他隨便動下手指,這繩子就能碎成十幾段。
【叮!檢測到宿主以「被劫掠家丁」身份成功潛入黑風寨地下據點。】
【未產生任何肉體接觸與元陽受損!判定完美度:極高!】
【獎勵已發放:低級練氣丹五顆,梯雲縱(第二層)已學會!】
腦海深處,一幅關於《梯雲縱》的內氣運行線路圖徹底完善。
陸玄只覺得自己的小腿和小腹處,兩股熱流匯聚在一起,身形在這一刻變得前所未有的輕巧。只要他心念一動,即便是在沒有借力物的情況下,也能在虛空中連踏兩次,實現二段跳。
而那五顆練氣丹,也正好躺在他的乾坤袋裡。
「賺大了。」
陸玄在心底暗爽不已。這一路山路送貨,不光在唐軟軟那弄到了三個大保命符和小回天丹,在外面打劫了兩個藥房門衛的二十多顆靈石,現在連梯雲縱身法也升級了。
嘎吱。
地牢沉重的鐵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推開。
一股有些沖鼻的麵粉和香水混合的味道傳了進來。
柳三娘穿著一件短了大半截的皮裙,手裡端著一碗清涼的茶水,一搖一擺地走了進來。
她走到陸玄面前,蹲下身子。
因為姿勢的原因,領口大開,裡面白晃晃的一片幾乎要晃瞎人的眼。
「新相公,口渴了吧?」
柳三娘伸出有些冰涼的手指,在陸玄的臉上輕輕滑過,語氣里滿是挑逗:「這黑風山上風大,你那點凡人武藝,在老娘眼裡可不夠看。只要你今晚把老娘伺候舒服了,我就跟我那大當家的說一聲,免去你的肉刑,以後這寨子裡,你就是老三。」
她把茶碗遞到陸玄嘴邊,眼神里閃爍著一絲冷光。
陸玄看了一眼那水,不用系統提示,他也知道這裡面下了藥,而且味道比唐軟軟昨晚那碗雞湯里下的要烈得多。這要是喝下去,就算有二轉金身,身體本能的反應怕是也要把元陽給泄咯。
「柳二當家。」
陸玄偏過頭,神色冰冷地看著那碗水:「我說了,我修行的道法在純陽大成前不能破身。修仙之人的貞操輕於鴻毛,但重於泰山。你喝了這水,無異於壞了我的前程。」
「喲,還跟老娘裝純情?」
柳三娘的臉色變了。她冷笑一聲,把茶碗扔在一旁,有些粗魯地伸手去抓陸玄的衣服領口:「在這黑風寨,還沒有老娘吃不到的肉。既然你不肯自己喝,那老娘今天就暴力點了。」
她的大手剛探到半空。
「住手!」
一聲中氣十足的暴喝突然從地門外傳來。
一個身高兩米、光著半邊膀子、皮膚漆黑的壯漢大步走了進來。他手裡提著一柄幾乎有一人高的精鐵九環大刀,一進門就有些不爽地瞪了柳三娘一眼。
「三娘!大敵當前,你又在地下搞什麼男人?」
剝皮黑黑著臉,手中的九環刀在地上重重一頓,震得地牢的鐵柵欄一陣亂抖。
「老大,這小道士骨頭硬,我正給他松鬆土呢。」柳三娘有些悻悻地把手縮回去,站起身來。
剝皮黑的目光在陸玄身上掃過。
雖然陸玄運轉了隱匿訣,但他那異於常人的勻稱氣血依舊讓這個鍊氣二重的土匪頭子有些遲疑。
「合歡宗的小雜魚?」
剝皮黑冷哼了一聲:「老子早就收到消息,那幫只知道採補的女修,這幾天要派人下山來剿我。沒想到就派了這麼個凡人修為都不到的小毛賊?」
「你就是剝皮黑?」
陸玄坐在地牢的稻草上,身上綁著粗繩子,神色卻在一瞬間冷了下來。
他手腕處的麻繩在這一刻突然自動滑落,化作了幾截碎裂的草屑。
他緩緩站起身來,將肩膀上的灰土拍了拍。
「大當家,你這寨子的防禦體系有些簡陋啊。不過既然你本人到了,那我的任務也就完成了。」陸玄淡淡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