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刀槍不入
「你怎麼掙脫的?」
剝皮黑的銅鈴大眼猛地一縮。那繩子雖說不是什麼法寶,但也是他在桐油里泡了七天七夜的粗牛筋繩,尋常兩個壯漢都扯不斷。
陸玄站在稻草堆上,一邊扭著有些發酸的手腕,一邊回道:「質量太差,我稍微一用勁就斷了。」
「找死!」
剝皮黑臉上橫肉一抖,再不廢話,手中的九環大刀捲起一陣狂風,照著陸玄的腦門狠狠劈了下來。
這刀極重,刀刃上的九個鐵環在風中嘩啦啦直響,帶起一股土黃色的刀芒。這是鍊氣二重修士特有的法力波動,重如泰山。
撕拉。
刀鋒還未落地,強烈的氣流已經將陸玄腳下的稻草盡數吹飛。
陸玄站在原地沒動,只是在刀鋒臨頭的一瞬間,微微偏了偏腦袋。
當!
一聲沉悶的金屬撞擊聲在地牢里猛然扎開。
九環大刀的刀鋒結結實實地砍在了陸玄的肩膀上。旁邊的柳三娘甚至已經閉上了眼睛,以為下一秒就會看到這個俊俏的小道士被劈成兩半。
然而,預想中的血肉橫飛並沒有出現。
剝皮黑只覺得自己這一刀像是砍在了宗門大殿前的白玉照壁上,一股巨大的反震力順著木質的刀柄瘋狂涌回。他的虎口瞬間被震開了一條長長的口子,鮮血直流,那柄九環大刀更是直接被彈飛了出去,深深地扎進了土牆裡。
「怎麼可能?你的肩膀……」
剝皮黑有些驚恐地看著陸玄的肩膀。
那裡的道袍已經被豁開了一個大口子,露出裡面古銅色的皮膚。但那皮膚上,除了有一條微微發紅的印子之外,連半點油皮都沒蹭破。
【受到鍊氣二重修士全力斬擊,二轉純陽金身承受度:極其輕鬆。】
【純陽罡氣在體表自主運轉,未消耗元陽指數。】
【體修經驗微量增加。】
陸玄在心底暗爽不已。這二轉金身簡直就是人形防彈衣。這山下的土匪頭子雖然修為比他高一重,但這種純正的物理攻擊,連給他抓癢都嫌力道不夠。
「力道不錯,可惜刀不夠快。」
陸玄冷笑一聲,身形在原地詭異地一晃。
他運轉起《梯雲縱》第二層,整個人在狹窄的地牢里如同一道灰色的殘影。
剝皮黑只覺眼前一花,隨即便看到一隻砂鍋大小的拳頭在視野中迅速放大。他本能地想要抬起雙臂抵擋,但陸玄的速度比他快了數倍。
嘭!
又是一聲重錘擊鼓般的悶響。
陸玄這一拳精準地轟在了剝皮黑的胸口上。
咔嚓骨裂聲清脆悅耳。剝皮黑那兩百多斤的身軀像是被被飛奔的蠻牛撞中,整個人騰空而起,狠狠地撞在地牢的鐵柵欄上。粗壯的鐵條被他撞得微微彎曲,他落在地上,吐出一口夾雜著內臟碎片的鮮血,兩眼一翻,直接暈死了過去。
「老大!」
柳三娘尖叫一聲,嚇得臉色蒼白,膝蓋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她怎麼也沒想到,在黑風山橫行霸道了數年的大當家,在這小道士面前居然連兩招都撐不過去。
「仙師饒命!仙師饒命!」
柳三娘一邊磕頭,一邊悄悄把自己的領口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大片有些泛紅的白膩。她水凌凌的眼睛裡含著淚花,作勢欲撲,想要抱住陸玄的大腿。
「只要仙師不殺我,奴家今後就是你的人了。這寨子裡的金銀財寶,還有奴家身上的這門雙修底牌,都願意雙手奉獻……」
她一邊說著,一邊將身子往前湊,手指順著陸玄的鞋面往上滑。
【系統警告:妖女正在試圖進行肢體接觸與媚術誘惑。】
【若接受其服侍,視為破身,剝奪全部修行成果。】
【請宿主以極強的意志力拒絕,維持純陽道心。】
陸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有一說一,這女土匪雖然年紀大點,但身材確實火辣,尤其是這半夜裡在地牢中,楚楚可憐的模樣很能激發男人的保護欲。
可惜,命更重要。
「女施主,請自重!」
陸玄聲音洪亮,往後退了一步,拉開距離:「我乃出家之人,平生最恨的就是你們這種下藥使詐的妖女。別用你的髒手碰我的道袍!」
「仙師……」
柳三娘愣住了,眼裡閃過一絲不甘。她就不信天底下有不吃腥的貓。
她一咬牙,身子直接往前一撲,整個人直接倒向陸玄的懷裡,雙手死死朝著他腰間的乾坤袋抓去,同時嘴裡嬌嗔道:「奴家這就把這寶庫的鑰匙給您送上來,就在這兜肚的扣里,您自個兒拿嘛……」
「別拿我的元陽開玩笑!」
陸玄大義凜然地喝道。然而他的兩隻手卻極為迅速地伸了出去,一把揪住了柳三娘的衣領和後腰。
這一揪,力道剛猛,直接把她整個人橫著提了起來。
「你要幹什麼?放開我!」柳三娘有些慌了。
陸玄面無表情,雙手猛地用力,將柳三娘在半空中使勁抖落了幾下。
噼里啪啦。
一陣清脆的金屬碰撞聲中。
一串黃銅鑰匙、兩瓶有些奇怪藥味的瓷瓶,還有兩個鼓囊囊的錢袋子,直接從柳三娘的衣服縫隙里被抖摟了出來,散落了一地。
陸玄順勢一鬆手,把柳三娘結結實實地摔在泥地上。
接著,他極為熟練地一彎腰,將地上的鑰匙和錢袋子全部掃進了自己的袖子中。
「多謝二當家主動配合。」陸玄整理了下衣領,臉上的紅暈早已消失,依舊是一副得道高僧的模樣。
柳三娘坐在地上,揉著被摔疼的屁股,看著陸玄那行雲流水般的搜刮動作,整個人都傻了。
這人……到底是真純情還是老手?
怎麼能做到不碰她的皮肉,卻把她的家當搜颳得一乾二淨的?
「李姑娘,別愣著了,出來吧。」
陸玄拿著要是走到木籠子前,挑出帶紅繩的那把,咔噠一聲開了鎖。
李招娣有些吃力地爬了出來,看著滿地的狼狽,小聲抽泣:「多謝陸仙師。可是,山寨里還有好多土匪……」
「無妨,你順著我來的路下山,李莊主在路口等你。」
陸玄拍了拍褲腿上的土,將剝皮黑身上的那個皮袋子也扯了下來:「我還要留下來善後。去吧。」
李招娣連連道謝,有些敬畏地看了陸玄一眼,低著頭快步跑出了地牢。
陸玄看著癱軟在地的柳三娘和暈死過去的剝皮黑,順手把他們兩個都塞進了剛才關李二姐的鐵籠子裡,然後用那把大銅鎖把門死死鎖住,隨手把鑰匙扔進了旁邊的茅坑裡。
做完這些,他在心底盤算起來。
這一次下山,不光能把宗門大比的八卦風頭避過去,還能大撈一筆。
【叮!檢測到宿主成功瓦解黑風寨首腦,完成階段任務。】
【獎勵已發放:低階練氣丹五顆,梯雲縱(第二層)已大成。】
陸玄感覺自己的小腿處有一股溫熱的法力流轉。現在的他,在平地上全力奔行,速度起碼能比之前快出一倍。
他沒有急著下山,而是順著柳三娘剛才落下的鑰匙,朝著黑風寨的後山寶庫走去。
黑風寨的嘍囉們此時並不知道地牢里的變故。
陸玄憑藉著《隱匿訣》將自身氣息死死壓低,像是一隻大貓一樣在黑暗的山寨中掠過。有幾個喝得醉醺醺的土匪剛想去地牢查崗,還沒看清人影,就被陸玄從陰影里伸出的一腳直接踹進了旁邊的水溝里。
很快,他便用黃銅鑰匙打開了後山的一處石門。
石門之後,堆放著十幾個木箱子。這裡雖然沒有修士用的法寶,但大堆的白銀和一些年份不錯的靈草堆在大堂里。
陸玄對那些沉甸甸的塵俗白銀沒有任何興趣,直接走到了最深處的一處長條木匣前。
打開木匣,裡面躺著三株微微散發著紅光的老草。
「百年陽炎草,正是修練純陽氣的好靈藥!」
陸玄心中大喜,利索地將其全部塞進乾坤袋。
在這個世界的修行界,資源的多少直接決定了修煉速度。像合歡宗那種宗門,雜役是接觸不到這種級別的靈草的。這一趟下山,光是這兩乾坤袋的低階靈石和這三株陽炎草,就抵得上他在雜役院做十年的苦差事了。
就在陸玄清點完戰利品,準備從石門退出去時。
門外的空地上突然傳來了一陣細微的腳步聲。
「那黑風寨的匪首,當真是鍊氣二重的邪修?」
一個有些高傲、有些冷清的女聲突兀地在林子裡響起。
陸玄在石門後眯起眼睛,透過門縫往外探看。
只見兩個穿著合歡宗內門標誌性白色長袍的弟子,正一前一後地順著山路走上來。前面的女子姿態高傲,手裡提著一柄帶著流蘇的靈劍,正是今早在大比現場對陸玄冷嘲熱諷過的另外一名內門弟子,姓錢的錢師姐。
在她身後,跟著一個神色諂媚的外門核心弟子,正是那個平日裡喜歡幫錢師姐跑腿的跟班。
「錢師姐,消息絕對可靠。那剝皮黑雖然修為一般,但他修練的是偏門外家硬功,凡人鐵器砍不動他。只要咱們今天取了他的首級回去,宗門懸賞的那二十塊低級靈石,可就是咱們的了。」
跟班在一旁有些興奮地搓了搓手,又撇了撇嘴:「不過聽說那個跟大師姐有些不清不楚的雜役陸玄,今天早上居然也接了這任務。那傻子估計連寨子大門都沒摸到,就被土匪剁成肉醬了吧。」
「一個靠著臉蛋博取真傳關注的廢物罷了,不值一提。」
錢師姐聲音冷漠,劍尖在山石上輕輕點了幾下,帶起零星的火星:「既然來了,順手把這黑風寨平了便是。至於那個陸玄,大概已經在亂石崗餵野狼了。」
陸玄躲在石門後面的陰影里,看著這兩個滿臉傲氣的內門弟子,嘴角忍不住往上揚了揚。
這可真是來得早不如來得巧。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破爛的衣衫,故意把衣服扯得更加凌亂一些,然後跌跌撞撞地推開石門,神色有些惶恐地從裡面跑了出來。
「錢……錢師姐!」
陸玄有些狼狽地在兩人面前停下,身上法力波動在《隱匿訣》的壓制下微弱得仿佛剛開闢絳宮的散修。他大呼了一口粗氣,有些脫力地扶住了一棵松樹。
錢師姐眉頭一皺,退後兩步,顯然是嫌棄陸玄衣服上的灰塵。
「陸玄?你居然還沒死?」跟班在一旁大驚小怪地叫道。
「兩位師兄師姐來得正好!」
陸玄臉上滿是「劫後餘生」的激動,用一種有些虛弱但極其誠懇的語氣大聲道:「今日在此魔窟,弟子見妖道肆虐,原本想捨身取義,與那剝皮黑拼死一搏……」
「那結果呢?匪首在哪?」錢師姐長劍有些不耐煩地在半空中一橫。
陸玄退後半步,抱拳低頭,聲音里甚至帶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小哭腔:「弟子資質愚鈍,剛進去連那匪首的面都沒見著,就被他們的二當家柳三娘用陣法困在地牢里。要不是弟子拼死用宗門基礎法決打破繩子逃出來,恐怕已經清白不保,要被那妖女吸成乾屍了……」
他頓了頓,抬頭用一種極其「崇拜」的眼神看著錢師姐:「師姐實力高強,定能降妖除魔。那剝皮黑和柳三娘現在就在地牢內山底部的鐵籠子裡頭呢,他們為了防範宗門追兵,自己把自己反鎖在裡面修行邪功,請師姐速去斬殺他們!」
錢師姐聽到「反鎖在鐵籠里」幾個字,神色微微變了變。
她有些狐疑地掃了陸玄一眼,但看到陸玄那確實有些破爛、甚至有些地方還露出了大紅綢緞顏色的破衣服(剛才柳三娘掙扎時留下的),以及他那僅有鍊氣一重、毫無威脅的虛弱法力,不屑地冷哼了一聲。
「廢物。連門都摸不進去,也配來剿匪。」
錢師姐收起長劍,對著旁邊的跟班歪了歪下巴:「你,去地牢把人頭收了。」
「是!師姐!」跟班面露狂喜,一溜煙地順著陸玄指的方向沖了下去。
陸玄站在那,眼角微微一挑。
他知道,等這兩個人到了地牢,就會發現那大門已經被他用糞坑裡的銅鑰匙死死扣住,剩下的,只有兩個被他打成半死、關在鐵欄里的殘廢土匪。
這便宜,他們愛占就占吧。
反正真正的戰利品,早就已經在他的懷裡熱乎著了。
「既然師姐接手了,那弟子修為微弱,留在此處也是累贅,這就下山回宗門復命。」
陸玄抱了抱拳,身子有些佝僂地從錢師姐身側挪了過去。
「走吧,少在這裡礙手礙腳。」
錢師姐連頭都沒回,目光直勾勾地盯著黑風山的莊院,顯然已經把那二十塊低級靈石當成了自己的囊中之物。
陸玄加快了下山的腳步。
等走出兩位內門弟子的視線,他的腰身猛地挺直,體內的純陽金身法力流轉全身,原本有些發白萎靡的臉色瞬間紅潤起來。
他在心底有些憋不住地發出一陣壞笑。
這下子好了,黑風寨的名聲和靈石都被這兩個傻子拿去交差了,而他這個「懦弱無能、清白差點被毀」的雜役弟子,身上的底牌沒人懷疑,懷裡的好處卻已經裝得鼓鼓囊囊。
「回山。」
陸玄腳下發力,在暮色四起的松樹林裡,化作一道灰色的影子,朝著合歡宗的方向急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