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山道伏擊


  在合歡宗執事堂的丙字號案頭上,擺著一本黑皮帳冊。

  這帳冊記錄的是百草峰靈藥園的值守傷亡。翻開最近的一頁,上面用硃砂草草寫著幾行字:

  「第四區,地火煞重,毒蟲泛濫。

  前值守張勝,吸入火毒,經脈半枯,退。

  前值守李木,被黑水甲蟲咬傷十指,腐肉至骨,退。

  現值守陸玄,到任二十三天,採藥金線草兩百株,上繳甲蟲屍五百隻,身體完好。」

  執事堂的主事吳清合上帳冊,揉了揉眉心。

  他旁邊站著陳昇。陳昇一側的臉頰還帶著紅腫,低著頭,神態很是拘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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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昇,這陸玄到底是什麼來路?」吳清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一個練氣三重的雜役,在第四區待了快一個月,不僅沒死,連半點傷都沒報上去。韓瘋子也沒把他趕出來,這在百草峰可不多見。」

  陳昇咬了咬牙,低聲道:「吳仙師,這小子皮糙肉厚,估計是練了些凡俗的硬氣功。不過,他得罪了內門的葉德師兄。昨天葉德師兄的避火馬死在了第四區,葉德師兄花了百餘塊靈石才把這事平下來。」

  吳清手裡的動作頓了頓,抬眼看著陳昇:「葉德吃癟了?」

  「是,葉德師兄咽不下這口氣。」陳昇身子往前傾了傾,「過幾天就是靈藥園往內門煉丹房送藥的日子。按照規矩,得派個外門弟子押送。第四區的金線草這次品質最好,葉德師兄的意思是……」

  吳清頓時瞭然。

  送藥的路上並不太平。靈藥園到內門煉丹房要經過後山的「落鷹崖」,那裡平時常有低階原生的妖獸出沒,也是宗門規矩的灰色地帶。

  死在送藥路上的外門弟子,每年都有兩三個。

  「拿我的印信,把這差事派給陸玄。」吳清拉開抽屜,取出一枚青銅印章,在調令上蓋了下去,「告訴他,送完這批藥,執事堂給他記二十點功勳,能換兩塊中品靈石。」

  「多謝吳仙師。」陳昇面喜,接過調令退了出去。

  ……

  第四區的石屋內。

  陸玄盤膝坐在蒲團上,他的身體周圍環繞著一層淡淡的赤紅色氣流。隨著他的呼吸,這些氣流被吸入鼻腔,化作熱力沉入丹田。

  半個月的淬鍊,不僅讓他的純陽金身跨入四轉中期,連帶著他的修為也徹底穩固在練氣五重初期,法力比之前雄厚了一倍有餘。

  「呼。」

  陸玄睜開眼,自言自語道:「地火石的熱毒已經被我吸得差不多了,現在的毒性弱了許多,對金身的效果變差了。」

  他有些遺憾地看著藥田地縫裡那些已經變成灰黑色的石頭。

  這時,石屋外的竹門被敲響。

  陸玄站起身,拉開門,看到陳昇沉著臉站在門外,手裡拿著一張蓋了青銅印的紅色調令。

  「陸玄,執事堂有令。」

  陳昇公事公辦地將調令遞了過去:「明日午時,你負責押送第四區新採摘的五十株金線草,送往內門第三煉丹房。若有遺失,以叛宗罪論處。」

  陸玄接過調令看了一眼,眼神在上面的「落鷹崖」三個字上掃過,心中已然明白。

  這群人,又給他找新路子送禮了。

  但他臉上卻露出一絲抗拒和害怕,手指有些發抖地捏著調令:「陳師兄,我不過是個練氣三重。聽說落鷹崖那裡有妖蜂和劫道的,我一個人送,萬一出了事……」

  「這是執事堂交代的任務,不接,現在就廢了你的外門身份,貶為礦奴。」陳昇冷冰冰地打斷他,「況且,這次給的功勳夠你換兩枚中品靈石,便宜你這個廢物了。」

  送完信,陳昇冷哼一聲,轉身就走。

  在走下山道時,他嘴角露出一絲殘忍的笑意。他已經通知了葉德,葉德找了兩個練氣五重中期的外門老手,會在落鷹崖守著。

  這一次,陸玄絕沒有活路。

  石屋內,陸玄收起調令,臉上的害怕蕩然無存。

  「兩塊中品靈石的功勳,外加兩個練氣五重的送財童子。」他把玩著腰間的儲物袋,自言自語道,「正愁金身遇到瓶頸,這就有人來送材料了。」

  他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裝備。

  除了一柄生鏽的鐵劍,便是從林猛那裡奪過來的十塊靈石,以及林猛那柄質量還算不錯的鋼刀。他把鋼刀藏在粗布包裹里,背在身上。

  翌日午時,霧氣最重的時候。

  陸玄背著一個沉甸甸的木箱,木箱外面貼著帶有靈藥園印記的黃色封條,裡面裝的正是剛出土的五十株金線草。

  他低著頭,做出一副防備重重的樣子,順著偏僻的山路快步前行。

  走了一個多時辰,前方的山路開始變得狹窄。兩側是高聳的石壁,地上的雜草有半人高,這裡便是落鷹崖的入口。

  風從狹縫裡吹過來,發出一陣嗚嗚的怪響。

  陸玄在路口停了下腳步,耳朵微微動了動。

  在四轉金身的作用下,他的聽覺遠超常人。前方的草叢深處,有兩個輕微的呼吸聲,連帶著還有一絲淡淡的金屬兵刃氣味。

  「人來了。」

  陸玄心中冷笑,臉上卻露出一絲恐慌,故意踩碎了一根枯枝,發出清脆的響聲。

  「誰?誰在前面?」他大喊了一聲,同時握緊了手裡的鐵劍,身子開始往後縮。

  「哈哈,陸師弟,跑這麼快幹什麼?」

  兩道人影從草叢裡竄了出來,一前一後,正好堵死了陸玄的退路。

  走在前面的是個高個子,臉上有一道刀疤,手裡提著一柄閃著寒光的長劍。跟在後面的則是一個矮胖的青年,雙手戴著一對鋼指虎,獰笑著看著陸玄。

  這兩個人,陸玄在外門的名冊上見過,是葉家分支在外門的打手,一個叫王虎,一個叫趙龍,都是練氣五重中期的修為。

  「王師兄,趙師兄,你們要做什麼?」

  陸玄退到石壁邊,背後的木箱撞在石頭上,發出沉悶的聲響:「這是送往煉丹房的靈藥,壞了規矩,懲戒堂不會放過你們的!」

  「規矩?死人是不會告狀的。」

  王虎有些嫌棄地吐了口唾沫:「葉少爺說了,拔掉你的一隻手和一條腿,木箱裡的金線草歸我們。陸玄,要怪就怪你沒長眼,得罪了惹不起的人。」

  「動手,速戰速決,別留痕跡。」趙龍身子一低,雙腳在地上猛地一踏,整個人像一顆炮彈般直奔陸玄衝來。

  他的右拳帶著呼嘯的破空聲,指虎上的鋼刺在陽光下閃著冷芒,直取陸玄的右肩。

  這一拳要是打實了,普通的練氣三重修士,半邊身子當場就會碎掉。

  陸玄在拳頭臨近的剎那,臉上依然帶著驚恐,但他手裡的那把生鏽鐵劍卻極其彆扭地橫在了胸前。

  「鐺!」

  鋼指虎狠狠地砸在鐵劍上。

  那柄粗製濫造的鐵劍在瞬間斷成三截,隨風飄散。

  趙龍臉上露出一絲狂喜:「廢物就是廢物,連一招也接不下!」

  但在鐵劍碎裂的瞬間,他的指虎砸在了陸玄的肩膀上。

  預想中骨肉碎裂的聲音沒有傳來,反而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咣當!」

  趙龍只覺得自己這一拳像是打在了一塊萬年玄鐵上,反震力量順著他的指骨直衝手臂。他的右手指關節在瞬間全部錯位,疼得他慘叫了一聲,整個人有些立足不穩。

  「這肉身……」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原本滿臉驚恐的陸玄,身子微微一側,右手呈爪,帶起一道模糊的殘影,直接扣住了趙龍的右手腕。

  陸玄的手掌上,泛著一層冰冷的古銅色。

  「趙師姐,你的手太軟了。」陸玄微微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咔嚓!」

  骨頭碎裂的聲音極其清脆。

  陸玄的五指微微用力,趙龍那隻戴著指虎的手腕被生生捏得粉碎,白色的骨頭渣子直接刺破了皮肉,鮮血泊泊流出。

  「啊——!」

  趙龍發出野獸般的嚎叫,整個人疼得跪了下去。

  後面的王虎臉色大變。他沒想到這個被傳為廢物的陸玄,竟然隱藏了如此恐怖的實力。這哪裡是練氣三重,這一手力量,起碼是練氣五重巔峰的體修!

  「法劍,去!」

  王虎法力瘋狂湧入長劍,長劍脫手而出,化作一道青芒,直刺陸玄的咽喉。這是他的成名絕技,百步御劍。

  陸玄看都沒看那飛來的長劍。

  他抓著折斷的鐵劍殘片,手腕一抖,殘片帶起一縷純陽真力,如同一道流光逆流而上。

  「叮!」

  半截斷劍精準地擊中飛劍的劍尖。

  巨大的力道將飛劍撞得偏離了方向,斜斜地插進了一旁的石壁中,直沒至柄。

  而陸玄身形一閃,已經在原地消失。

  王虎瞳孔劇烈收縮,剛想往後退,卻感到脖子一涼。

  一隻布滿煤煙、紅潤而冰冷的手掌,已經死死地卡住了他的脖子,將他整個人從地上提了起來。

  四轉中期的金身力道,重達千斤,卡得王虎連氣都喘不上來,雙腿在空中胡亂地踢騰著。

  「王師兄,地上的儲物袋,是你自己拿,還是我來拿?」

  陸玄仰著頭,臉上的恐懼早已消逝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愜意的微笑。

  「你……你隱瞞了……修為……」

  王虎憋得臉色發紫,雙手費力地從腰間把儲物袋扯了下來,遞到陸玄面前。

  陸玄接過儲物袋,隨手一甩,將王虎像是死狗一樣扔在一旁的碎石堆里。

  「你呢?」

  陸玄轉過頭,看著在地上縮成一團、抱著斷手發抖的趙龍。

  趙龍哪裡還敢說半個不字,用左手慌忙把自己的儲物袋扯斷,遠遠地拋給了陸玄。

  「滾吧。」

  陸玄拍了拍木箱上的土,將兩個儲物袋揣進懷裡,看都沒看這兩個人,背起木箱,繼續不急不緩地朝著落鷹崖深處走去。

  直到他的背影完全消失在霧氣中,王虎才捂著脖子,大口地喘著粗氣,看著地上的斷手,眼中全是恐懼。

  「瘋子……這小子是個瘋子!葉家這次踢到鐵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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