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三煉丹房
內門第三煉丹房,建在百草峰後山的一處天然火山裂口之上。
大殿內聳立著九尊兩人高的赤銅爐鼎,下方的地火孔噴吐著藍色的火焰,將殿內的溫度烘托得如同盛夏。幾個光著上身的外門雜役正揮汗如雨地拉著風箱,調整著火候,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的藥香與藥草燒焦的焦糊味。
內門弟子李海坐在一張竹椅上,一邊用濕毛巾擦著脖子上的汗水,一邊有些不耐煩地看著大門方向。
他是負責今日收藥的執事弟子,也是葉德在內門的狐朋狗友之一。
「李師兄,按時間算,王虎和趙龍應該已經得手了。」
旁邊一個負責煽火的內門弟子湊了過來,低聲道:「落鷹崖地勢偏僻,又是金角蜂的領地,那小子就算死在那,執事堂也只會當成是意外。」
李海用扇子拍了拍大腿,冷笑道:「葉德那傢伙也是廢物,連個練氣三重的病秧子都收拾不掉,還賠了一匹避火馬。這次若不是我在這卡著,那小子的藥箱根本進不了煉丹房。」
正說著,煉丹房沉重的紅木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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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穿著破爛外門道袍、身上沾著泥土與草屑的少年走了進來。他背著一個沉甸甸的木箱,氣喘吁吁,臉色泛白,兩隻手死死抓著木箱的系帶,正是陸玄。
李海的摺扇瞬間停在了半空,眼睛死死盯著陸玄那雙完好無損的腿。
「他怎麼來了?王虎和趙龍呢?」
李海心中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但臉上迅速恢復了平淡。
陸玄快步走到李海面前,彎下腰,將木箱放在地上,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諂媚地笑道:
「外門弟子陸玄,奉執事堂調令,前來交納第四區的五十株金線草。還請李師兄驗貨。」
李海並沒有立刻去接木箱,而是冷冷地打量著陸玄:「你一路上沒遇到什麼人?」
「遇到了啊。」
陸玄拍了拍胸口,露出一副心有餘悸的模樣:「在落鷹崖的時候,有兩位師兄說要和我下棋,我急著給煉丹房送藥,就沒理他們,抄小路跑了。那兩位師兄好像走錯了路,掉進金角蜂的林子裡了,叫得可慘了。」
李海的嘴角猛地抽動了一下。
掉金角蜂林子裡了?
王虎和趙龍是練氣五重中期的修士,怎麼可能犯這種低級錯誤?但看陸玄這副被汗水濕透、氣喘吁吁的窩囊樣,確實不像是能打倒兩個練氣五重修士的樣子。
「蠢貨,兩個廢物。」
李海在心裡罵了一聲王虎和趙龍,隨後站起躬,走到木箱前。
既然截殺沒成功,那他就得在收藥這一關動手腳了。
「打開。」李海冷冷吩咐道。
陸玄聽話地撕掉木箱上的封條,將蓋子打開。
木箱內用濕潤的靈泥墊底,五十株通體泛著淡淡金絲的藥草整整齊齊地碼在裡面。這些藥草葉片飽滿,藥香撲鼻,但與普通的金線草不同,這些金線草的根部隱隱帶著一層淡紅色的斑點,甚至有一股極微弱的地火燥熱之氣。
這是被第四區地火毒煙長期燻烤的結果。
李海眼中閃過一絲喜色,他伸手抓起一株金線草,粗暴地抖落上面的靈泥,然後用力一捏。
金線草的葉片瞬間流出幾滴淡紅色的汁液,落在地磚上,發出一聲極其細微的嗤嗤聲。
「陸玄,你可知罪?」
李海突然一拍桌子,厲聲喝道。
周圍正在忙碌的雜役和外門弟子紛紛停下手裡的活,幸災樂禍地看了過來。
陸玄被嚇得縮了縮脖子,臉色更白了,慌亂道:「李師兄,弟子不知犯了何罪?這五十株金線草一株不少,品質也都是上乘的……」
「上乘?放屁!」
李海將那株金線草狠狠摔回木箱裡,指著上面的紅色斑點怒道:
「金線草乃是水木雙屬性的靈藥,用來中和築基丹中的烈火藥性。你這批藥草里夾雜了地火石的熱毒,藥性已經相衝。這若是放進丹爐,必定會引起地火共鳴,導致炸爐!這根本就是殘次品,是廢料!」
他指著陸玄的鼻子:「你用廢料糊弄內門,企圖謀害煉丹房長執!按照門規,應當送去刑堂,廢去修為,打入礦山!」
陸玄心中冷笑,面上卻是一臉無辜和委屈:「李師兄,這四區的地火是韓管事讓我澆的,這金線草也是從第四區挖出來的。弟子只是負責運送,這藥性有變,也怪不到弟子頭上啊。」
「還敢狡辯!」
李海欺身向前,練氣六重初期的威壓施展開來,如同重錘般壓向陸玄:「念你初犯,只要你交出你腰間的儲物袋,並寫下認罪書,承認自己玩忽職守導致靈藥受損,我倒可以考慮在胡長老面前替你求求情,免了你的皮肉之苦。」
周圍的人都看明白了,這李海分明是看上了這小子的身家,順便要把這小子送進坑裡。
外門弟子在內門執事面前,根本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
陸玄低著頭,藏在袖中的五指緩緩握攏。
四轉中期的金身真氣在皮肉下迅速凝聚,他已經做好了在這裡直接動手打斷這李海骨頭的準備。雖然麻煩,但以他現在的實力,重創一個練氣六重初期的內修,不過是眨眼間的事。
然而,就在他準備發力的時候,內殿的屏風後突然傳來了一陣有些沉重且遲緩的腳步聲。
「吵什麼吵?火候都掌控不好了,是不是想讓老子把你們都扔進地火孔里去?」
一個穿著赤紅色長袍、頭頂有些禿的老者倒背著手走了出來。他滿臉黑灰,鬍鬚被燒焦了一半,眼神不善地掃視著大殿。
正是第三煉丹房的管事長老,築基初期修士,古原。
「古長老!」
李海臉色一變,連忙收起威壓,躬身行禮。
陸玄也跟著半躬下身,將身上的氣息掩蓋得如同一個尋常的練氣三重的碎催。
古原冷哼了一聲,眼角餘光掃到了地上的木箱。本來他只是隨便看看,但當他聞到那股有些辛辣的金線草藥香時,眉頭微微一挑。
他大步走了過去,也不嫌髒,直接從泥里抓起一株金線草,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
最後,他竟然將那金線草的根部咬下一小塊,在嘴裡嚼了嚼。
李海看到這一幕,急忙上前表功:「古長老,這批金線草是從第四區送來的。弟子剛剛查驗過,這藥草被地火石的火毒侵蝕,藥性偏熱,已經成了廢料。弟子正準備追究這值守弟子的責任……」
「放你娘的狗屁!」
古原原本有些陰沉的臉突然漲得通紅,轉過身一巴掌拍在李海的腦門上。
「啪!」
這一掌力道不小,把個練氣六重的李海打得眼冒金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
「廢料?你讀了幾年丹書,就把腦子讀進豬肚子裡去了?」
古原吐掉嘴裡的殘渣,雙眼放光地看著那一箱金線草,有些激動地說道:
「金線草藥性偏寒,但由於屬性太單一,在配合『陽極花』提純時,極易因為冷熱交替而損壞藥力。這批金線草因為長期在地火毒煙中生長,根部吸納了微弱的火屬性,本身已經達到了『水火共濟』的微妙平衡!用這批金線草煉製出的築基丹,火氣能少去三成!這是極品!極品你懂不懂?」
古原轉過頭,死死盯著跪在地上的李海:「你剛才說,要把送藥的弟子送去刑房?」
李海懵了。
他雖然是個內門弟子,但根本不是主修藥理的丹師,只是仗著資歷在這裡混個收藥的差事。他哪裡知道這地火燻烤過的金線草居然還有這種奇效?
「弟子……弟子愚鈍,弟子看走眼了。」李海跪在地上,渾身發抖,冷汗順著後背流了下來。
古原懶得理他,轉而看向站在一旁的陸玄。
他上下打量了陸玄一眼,眼神稍微溫和了一些:「第四區原本的地火毒煙極重,以前去的值守沒幾天就被熏死了。是你把這批草藥保下來的?」
「回長老,弟子只是每天按時挑水澆灌地火石,免得它們被地火燒死。」
陸玄露出一副老實本分的模樣:「地火煙很大,弟子每次都躲得遠遠的,可能這就是地火之氣正好熏在草藥上的原因吧。」
「好,很好。」
古原滿意的點了點頭:「你這小子倒是有幾分力氣和運氣。這批金線草記你大功一件。」
他轉頭對還在地上發抖的李海喝道:「還愣著幹什麼?把他的外門調令收了,除了功勳外,額外賞他五枚下品靈石,兩枚『聚氣丹』!」
「是,是,弟子這就辦。」
李海慌忙爬起來,手忙腳亂地在印信上蓋了章。接著他極其憋屈地從自己的儲物袋裡掏出五枚靈石和一瓶丹藥,遞給陸玄。
陸玄接過靈石和藥瓶,臉上堆滿了驚喜與感激:「多謝古長老賞賜!多謝李師兄成全!弟子以後一定更加努力照看第四區!」
「嗯,去吧。」古原揮了揮手,抱著那一木箱的金線草,急沖沖地往內殿走去,顯然是急著去開爐煉丹了。
陸玄退出了大殿。
關上大門的那一刻,他聽到了大殿內李海被古原的咆哮聲再次罵得狗血淋頭的動靜。
「這李師兄,人倒是不壞,平白又送了我五枚靈石和兩顆聚氣丹。」
陸玄掂了掂懷裡的東西,臉上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他順著寂靜的山道快步往回走,很快就走進了落鷹崖的陰影處。
這裡地處偏僻,四下無人。
陸玄找了一塊隱蔽的巨石,盤腿坐下,將之前從王虎和趙龍身上奪來的兩個儲物袋拿了出來。
這兩個儲物袋上的神魂烙印極其微弱,在陸玄那強悍的純陽真力衝擊下,不出三息時間便被生生抹去。
他將儲物袋裡的東西一股腦地倒在了面前的石板上。
「嘩啦啦。」
一小堆散發著微弱光芒的靈石和幾個藥瓶滾落了出來。
「二十三塊下品靈石。」
「一階下品法劍一柄,正好劣質鐵劍壞了,可以拿來裝摸做樣。」
陸玄逐一檢查,最後,他在趙龍的儲物袋底部,摸出了一個有些精緻的黑鐵木盒。
木盒外面,用符紙貼著防潮防腐的封印。
他揭開符紙,輕輕扣開木盒的蓋子,一股有些腥臭卻蘊含著狂暴能量的暗黃色粉末露了出來。
「地精毒砂!」
陸玄眼睛微微一凝。
這地精毒砂是一階上品毒粉,由地底毒蜘蛛的毒腺配合地精火石研磨而成。修仙者一旦沾到,渾身皮肉會在幾息內發黑融化。這本是趙龍最強的底牌,可惜還沒來得及用出來,就被陸玄用純陽金身給一招秒殺廢掉了。
看著這盒毒砂,陸玄咧了咧嘴,眼中滿是喜色。
「這禮送得真貼心。」
他沒有猶豫,屈指沾了一點毒砂,直接送進了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