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一拳之威
四周鋪著白色的條石，地面上殘留著暗紅色的血跡，那是歷屆弟子鬥法留下的乾涸血印。烈日當頭，曬得石頭地面微微發燙。
寬闊的石台周圍，此刻已經圍了近兩百名外門弟子。甚至連幾位負責執事的內門弟子也坐在高處的靠背椅上，一邊喝著茶，一邊向下張望。
外門小比是百草峰一年一度的盛事。表現優異者不僅能獲得宗門賞賜的靈石和丹藥，更有機會被內門長老看中，直接收為真傳。
此時，石台東側的一張藤椅上，葉重正閉目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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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著一件金絲滾邊的紅色道袍，腰間掛著一柄火紅色的長劍。兩個月不見，他的氣息比之前更加深沉，體表隱隱有紅色的法力氣流運轉，顯然是已經將火屬功法修煉到了極深處，達到了練氣六重後期的飽滿境界。
葉德站在他身後，臉色陰沉地看著台下的人群。
「堂哥，那小子今天若是不來，執事堂那邊就能直接定他個叛宗之罪。」葉德低聲說道，右手的手腕處依舊纏著數層黑色的藥布。
「他會來的。」
葉重睜開眼，眼神冷漠：「韓老鬼是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陸玄既然接了生死狀，就說明韓老鬼沒有保他。一個靠著力氣活下來的雜役，在真法面前，不過是土雞瓦瓦罐罷了。」
正說著，人群後方傳來一陣騷動。
圍觀的外門弟子自動讓開了一條通道。
陸玄背著雙手，腰間掛著那柄從王虎那裡奪來的法劍，不急不緩地走了進來。他依舊穿著那身洗得有些發白的外門灰色長衫，布鞋上還沾著靈藥園裡的黑泥，看起來與周圍精心準備的弟子格格不入。
「他還真敢來啊？」
「聽說是簽了生死狀。葉重師兄已經是練氣六重後期，這陸玄兩個月前好像才練氣三重吧？」
「噓，小聲點。我聽說這小子在靈藥園有些古怪，手勁極大，王虎和趙龍前些日子在他手裡吃了大虧。」
周圍的議論聲傳入耳中，陸玄面色如常，直接邁步走上了白石堆砌的鬥法台。
負責主持鬥法的一名中年執事看了看兩人，從袖中取出了那張淡黃色的紙箋。
「外門弟子葉重，挑戰同門陸玄。雙方已簽生死狀，登台之後，生死各安天命，宗門不予追究。若無異議，便開始吧。」
執事收起紙箋，身形往後一躍，落在了石台之外。
「陸玄。」
葉重緩緩站起身，一步跨上了石台。他腰間的長劍瞬間出鞘，發出一聲清脆的劍鳴，劍身上騰地燃起了一層淡紅色的火焰。
「交出我葉家的東西，跪下給葉德磕三個響頭。我可以在劍下給你留個全屍。」
葉重倒提長劍，居高臨下地看著陸玄。
陸玄把腰間的那柄長劍也拔了出來。這柄從王虎手裡奪來的法劍賣相一般，劍刃上甚至還有幾個細微的缺口。
他將劍尖指向地面，平靜地答道：
「葉師兄，話真多。要動手就快點，我趕著回去第四區澆水。」
「找死！」
葉重冷哼一聲，腳下青石板轟然碎裂。
他的速度極快，整個人化作一道紅色的人影，瞬間拉近了與陸玄的距離。長劍帶著滾燙的熱浪，直刺陸玄的胸口。這是葉家的絕學《烈火劍法》，劍氣逼人，尋常的練氣五重法力護罩在這一劍面前也會瞬間被燒穿。
空氣中的溫度驟然升高。
台下不少實力稍弱的外門弟子都忍不住往後退了兩步，用手遮擋撲面而來的熱風。
面對這迅猛的一劍，陸玄站在原地沒動。
在旁人眼裡，他是被這恐怖的速度嚇傻了。但實際上，在陸玄那五重後期的神識感知下，葉重的動作漏洞百出。
刺眼的紅色劍光在瞳孔中迅速放大。
就在劍尖距離胸口僅存三寸的剎那，陸玄腳下微微一錯，身子側開了一個極其精妙的角度。
「呼！」
帶著火焰的劍氣擦著他的灰色長衫飛過，將他的衣角燒焦了一片。
「躲過去了？」葉重心中微微一驚，但手上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他手腕一抖，長劍斜斜一削，直取陸玄的喉嚨。
「當！」
一聲極其清脆的金屬撞擊聲響起。
陸玄抬起手中的法劍，極其精準地磕在了葉重長劍的劍脊上。
巨大的反震力道從劍身上傳來，葉重只覺得虎口劇烈一震，長劍差點脫手飛出。他原本以為陸玄法力低微，只能靠著蠻力躲避，卻沒想到對方的力道竟然大到了這種程度。
「兩成力。」
陸玄在心中默默估算了一下。
剛才那一下碰撞，他只動用了兩成的力氣。他體內那深遂的純陽法力此時正平穩地運轉著，將周圍散發過來的火熱力道全部隔絕在外。
這葉重的火焰劍法，溫度甚至還不如第四區地底下的地火石熱毒。
「葉重，就這點本事嗎？」陸玄咧嘴笑了笑，露出一排白牙。
葉重被這笑容激得怒火中燒。他在外門一向是高高在上的天才，何曾被一個雜役用這種眼神看待過？
「大言不慚！」
葉重暴喝一聲，丹田內的法力毫無保留地灌注進長劍之中。
長劍上的火焰瞬間暴漲了數尺，化作了一條紅色的火蛇，帶著刺耳的嘯聲，朝著陸玄當頭劈下。這一擊，是他練氣六重後期的全力一擊，即便是精鐵盾牌也會被一劍融為鐵水。
「給我死！」
台下的葉德興奮得握緊了拳頭。
然而，面對這威勢驚人的一擊，陸玄依然沒有退縮。
他乾脆將手裡那柄有缺口的法劍插回了鞘中。
「這小子被嚇瘋了？竟然收了兵刃？」
台下的小比弟子發出一陣驚呼。
在所有人的注目下，陸玄右手握緊成拳，整條手臂的皮膚在瞬間泛起了一層暗紅色的古銅金屬光澤。
四轉中期，八成火候的純陽金身！
「砰！」
他沒有任何花哨的動作，只是迎著那劈面而來的火舌，一拳重重地轟了出去。
這一拳的速度極快，甚至在空氣中帶起了一道低沉的破空重響。
拳頭在半空中與那燃燒著大火的長劍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紅色的火光與古銅色的拳影在半空中僵持了不到半息的時間。
接著，在無數人驚駭的目光中，那柄品質上乘、布滿地火法力的赤紅色長劍，從劍尖開始，如同脆弱的瓷器一般寸寸崩碎。
「咔擦！咔擦！」
碎裂的劍刃碎片被狂暴的拳風裹挾著，向四面八方倒飛出去，在石台上劃出一道道深痕。
「這怎麼可能？！」
葉重眼中的得意瞬間變成了無盡的驚恐。
但陸玄的拳頭並沒有停。
擊碎長劍後，那裹挾著恐怖金身勁力的拳頭去勢不減，重重地砸在葉重胸口的法力護罩上。
只聽得「啪」的一聲脆響，葉重引以為傲的練氣六重法力護罩瞬間就如氣泡般破碎裂開。
拳頭結結實實地印在了葉重的胸膛之上。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
葉重整個人如同被攻城錘正面擊中，口中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胸骨在瞬間凹陷了下去數寸。他的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長長的弧線，重重地摔在了十幾丈外的石台邊緣，將檯面上的白石砸出了幾道裂縫。
他掙扎著想要站起來，但在撐起半個身子後，再次噴出一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鮮血，雙眼一翻，脖子一歪徹底昏死了過去。
整個鬥法場在瞬間變得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站在石台中央、僅僅是衣袖有些焦黑的陸玄。
那可是一個練氣六重後期的天才！
居然被一個兩個月前還是練氣三重的閒雜雜役，用肉拳生生把法劍砸碎，一拳轟成了重傷？
高台之上，原本正在喝茶的幾個內門執事弟子瞬間站了起來，手中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這……這是何等強橫的肉身？」一個內門弟子有些失聲地喊道。
「體修！這小子絕對是百年難遇的煉體奇才！」
台下的葉德臉色在瞬間變得慘白，他看著躺在地上不知生死的葉重，又看了看正在拍著衣服上灰塵的陸玄，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他想起了王虎和趙龍之前的警告。
當時他只當是那兩人無能找的藉口，可現在親眼所見，這種近乎非人的力量，根本不是他們能夠抵擋的。
「多謝葉師兄承讓。」
陸玄對著昏死過去的葉重拱了拱手。他走上前，毫不避諱地當著所有人的面，將葉重腰間那個明顯比之前林猛的要大上不少的銀色儲物袋扯了下來，拍了拍揣進懷裡。
做完這一切，他轉過頭，看向不遠處的中年執事。
「大人，勝負已分，我可以回藥園了嗎？」
執事咽了口唾沫，看了看地上出氣多進氣少的葉重，又看了看一臉平靜的陸玄，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有些口乾舌燥地喊道：
「外門弟子陸玄勝！入選外門大比下一輪！」
陸玄擺了擺手，示意自己知道了，隨後若無其事地走下了鬥法台。
在他的手心裡，握著那隻剛奪來的溫熱儲物袋。裡面隱藏著的絲絲靈氣和丹藥氣味，讓他體內的純陽功再次蠢蠢欲動起來。
「這內門送的修煉資源，分量真是原來越足了。」
陸玄在心中暗自發笑，在眾人近乎看怪物般的目光中，大步走出了鬥法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