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你還是個同性戀
趙貿然趕緊蹲下來扶她:「媽,媽您彆氣,身子要緊。」
他扭頭對趙家寶吼:「趙家寶,你就這麼看著?非要把你奶奶氣死不可?」
趙家寶蹲下身,跟劉英桂平視。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劉英桂能聽見:「奶奶,你真想讓我把今天這事鬧大?」
劉英桂的嚎聲頓了一下。
「你信不信,」趙家寶繼續說,嘴角還帶著笑,「我把分家那天,你和大伯、二叔怎麼算計我那三畝水澆地的事,當著全村人的面,再說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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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英桂的臉色變了。
「你要是還嫌不夠,」趙家寶聲音更低了,「我把二叔去年秋天,在村後小樹林裡,跟曹二蛋那點事,也說道說道?」
趙貿然猛地抬頭。
「你……你怎麼……」
趙家寶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他不再看劉英桂,而是轉向趙貿然。
「二叔,」他一字一頓,「你要魚,可以。但你得拿東西來換。」
趙貿然愣住:「換?換什麼?」
趙家寶指了指自己的後脖頸:「你這兒,是不是有個印子?紫紅色的,像個嘴唇。」
院子裡死一般安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趙貿然後脖子上。
他下意識抬手去摸,摸了個空。
但那個動作,已經說明了一切。
「去年八月十五,」趙家寶繼續說,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傳進每個人耳朵里,「村後小樹林,那棵歪脖子槐樹底下。曹二蛋喝多了,你扶他回去……哦不對,是你倆『互相攙扶』著,就沒回去。」
趙貿然的臉從白變紅,又從紅變青。
「你放屁!」他尖叫起來,「趙家寶你血口噴人!」
「我放屁?」趙家寶笑了,「那你解釋解釋,你後脖頸上那個印子,是誰留的?你媳婦前年就守寡了,總不能是她吧?」
牆外「轟」一聲炸開鍋了。
「我的天!趙貿然他……」
「跟曹二蛋?曹二蛋不是男的嗎?」
「我就說他怎麼一直不續弦,原來……」
「噁心!真噁心!」
劉英桂猛地扭頭,瞪著趙貿然。
她兒子的後脖頸上,隱約能看到一個模糊的紫紅印記,正好在衣領邊緣。
那是吻痕。
劉英桂的身體開始發抖。
不是氣的,是噁心得發抖。
「趙……趙貿然,」她指著兒子,聲音發顫,「你……你真的跟男人……」
「媽!你別聽他胡說!」趙貿然急得滿頭大汗,「沒有的事!他誣陷我!」
「誣陷?」趙家寶伸手,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
那是一隻草鞋。
男式草鞋,鞋底磨損嚴重,左腳的。
「去年八月十六,」趙家寶把草鞋扔到趙貿然腳邊,「這隻鞋,掉在槐樹底下的草叢裡。曹二蛋是右腳先穿,鞋底外側磨損重。你呢,左腳先穿,鞋底內側磨損重。這隻鞋,內側磨得比外側厲害,是不是你的?」
趙貿然看著那隻草鞋,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他去年確實丟過一隻草鞋,還以為是掉山路上了。
劉英桂盯著那隻鞋,又看看自己兒子。
她突然揚手,一巴掌扇在趙貿然臉上。
「啪!」
清脆響亮。
「趙家寶說得是不是真的?!」劉英桂吼得破了音,「你個不爭氣的東西!跟男人廝混?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玩意兒!」
趙貿然捂著臉,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的議論聲更大了,夾雜著笑聲和指指點點。
趙家寶退後一步,重新靠回木樁上。
「魚,」他說,「你們還想要嗎?」
劉英桂猛地抬頭看他。
「滾。」趙家寶吐出一個字。
劉英桂愣住了。
「我說滾。」趙家寶直起身,指著院門,「帶著你兒子,現在,立刻,滾出我家。從今往後,你們趙家人,別再踏進我這院子半步。」
「你……」
「否則,」趙家寶打斷她,「我就把趙貿然跟曹二蛋的事,寫成狀子,送到公社去。搞破鞋是什麼罪名,奶奶你比我清楚。」
劉英桂的臉徹底沒了血色。
她一把拽起還癱在地上的趙貿然,跌跌撞撞往院門口走。
走到門口,趙貿然突然回頭,指著趙家寶:「你等著!趙家寶,你給我等著!我跟你沒完!」
趙家寶彎腰,把那隻草鞋撿起來。
他掂了掂,隨手扔出院牆,扔到了巷子正中央。
「鞋還你,」他對著院門外說,「下次要偷人,記得把鞋穿好。」
劉英桂拽著趙貿然跑了。
背影狼狽得像兩條喪家犬。
院子裡安靜下來。
牆外的議論聲漸漸散了。
趙家寶轉身,走回木樁前,把那兩把鐮刀從木樁上拔下來。
刀刃上沾了點木屑。
他用拇指輕輕抹掉。
屋檐下,李妮兒不知什麼時候站在那兒。
她手裡還拎著木盆,盆里的衣服濕漉漉的,滴著水。
顯然,她根本沒走遠。
趙家寶轉頭看她。
李妮兒的眼睛紅紅的,但沒哭。
她抱著木盆,走進灶房,把濕衣服搭在灶台邊的竹竿上。
然後她轉過身,靠在門框上。
「家寶哥,」她聲音有點啞,「剛才……我都聽見了。」
趙家寶「嗯」了一聲,繼續磨刀。
「那……那隻草鞋,」李妮兒小聲問,「你什麼時候撿到的?」
趙家寶沒抬頭。
「去年秋天,」他說,「上山砍柴的時候,路過那片小樹林。」
李妮兒不說話了。
她看著趙家寶蹲在木樁前,一下一下磨著鐮刀。
石頭划過刀刃,沙沙地響。
灶房裡,徐冬冬的聲音傳出來:「妮兒姐!水燒開了!要不要下麵條?」
「等會兒!」李妮兒應了一聲。
她又看向趙家寶。
「家寶哥,」她問,「你……你剛才說的那些,都是真的?」
趙家寶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你覺得呢?」
李妮兒抿了抿嘴,沒再問。
她轉身回灶房,把濕衣服一件件擰乾,重新搭好。
院子裡,趙家寶繼續磨刀。
日頭爬到了老槐樹梢頭,影子縮成短短一截。
磨刀聲停了。
趙家寶拎著鐮刀,走到院門口,把那兩條還掛在木楔子上的河鱸取下來。
他拎著魚走進灶房,遞給李妮兒。
「中午燉了,」他說,「每人一碗魚湯。」
李妮兒接過魚,手指碰到魚身冰涼的鱗片。
「家寶哥,」她忽然說,「下午……我想去趟後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