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定情信物,念念不忘!
盒內擺著的,不是首飾珠寶,而是一對木雕。
不是一個,而是一男一女。
女子的木雕惟妙惟肖,五官體態細膩勻稱,手指也雕得精巧,一看就是瑩珠的容貌和打扮。
左邊的男像,梁雲謙沒見過。他拿起木雕仔細觀察,發現兩隻木雕的底部都刻著字,一個寫的是「珠」字,另一個則是「舟」字。
至此,答案顯而易見。
「你會做木雕?」
自盒子打開的一瞬間,瑩珠的心臟便怦怦亂跳,暗嘆不妙。
「不會。」
「那就是宋行舟為你做的木雕?這一對木雕,代指的是你和他?」
底部有字,瑩珠無可否認,遂如實道:
「這是他打仗之前送給我的生辰賀禮,四年前的事了。後來傳來了他的噩耗,我便將其鎖在了盒中。」
他果然猜對了!「為何不願讓我看,你在心虛什麼?」
「沒有不讓你看,只是鎖了太久,一時間忘記鑰匙放在了哪裡。」
瑩珠否認得乾脆,但她始終不與他對視。
這樣的情態,使得梁雲謙疑心再起。
「既已退親,你還留著他送的東西做什麼?睹物思人?」
退親之時,瑩珠已經將那些定禮都還給了宋嬸嬸,並未貪留什麼。
「若是其他貴重金銀,我自當歸還宋家,可這是宋行舟做的木雕,是對我的生辰祝福,哪有將生辰禮歸還的道理?」
她想表達的是,她已經跟宋家劃清界限,可這話在梁雲謙聽來,卻是另一番意味。
「看來你很重視這對木雕?」
「就算退親,也不是仇人,我為何不能保存生辰禮?又不是什麼定情信物。」
「一對木雕,不是信物是什麼?你不該留著別的男人的雕像!」
瞥見門口有個火盆,梁雲謙拿著宋行舟的雕像,行至火盆處。
只一個眼神,瑩珠便猜出了他的意圖,她立馬上前,拽住他手腕。
「你要做什麼?」
落在他掌心的木雕十分燙手,「礙眼!燒了他!」
「不要燒!」瑩珠急切阻止,再次申明,
「宋行舟已戰死沙場,我也跟他退了親,不可能再見面。他去世的消息已傳回兩年,我早就放下了,這木雕鎖在盒子裡即可,沒必要刻意燒毀。」
她口口聲聲說著不在乎,可她似乎沒察覺,她攥住他手腕時,情緒格外激動,指甲已陷進他肉里!
且她那蹙起的黛眉寫滿了緊張,很難不令人生疑。
「是嗎?既已放下,你又為何反應這般激烈?」
「便是尋常朋友送的東西,也不該損毀。更何況他是戰死沙場,為國捐軀。他沒有辜負我,沒有傷害過我,為什麼一定要燒掉?」
被傷害過,才能徹底放下。
偏她與宋行舟之間沒有傷害與辜負,只是陰陽兩隔,這種情形,更可怖。
「所以呢?他是你心裡的白月光?你到現在都念念不忘?還留著他送你的東西?」
「自我決定去睿王府,跟他退親時,我就已經放下了。我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也知道自己是什麼身份,不會既要又要,貪心不足,你不該這般惡意揣測!」
瑩珠的態度很堅定,她自認問心無愧,梁雲謙卻認為她只是在掩飾。
「若真的放下,就該徹底銷毀一切關於他的記憶!」
說著他隨手就將宋行舟的木雕扔進火盆之中,火舌瞬時將木雕吞噬,一點點的滲透燃燒!
她已經解釋得那麼清楚,他居然還是不信,還要燒毀!
悲憤的瑩珠緩緩抬眸,瞪向他的眼中瞬時噙滿了淚花。
她一句話都沒說,可那豆大的眼淚滑落眼眶,似在控訴他的惡行。
那委屈憤慨的模樣,看得梁雲謙心火更盛!
氣極的她反手抹掉眼淚,毅然轉身離開。
走出屋子後,瑩珠努力的調整情緒,她用巾帕擦乾眼淚,深呼一口氣,而後堆著一抹笑,進了灶房。
「娘您辛苦了,我也來幫忙。」
櫻桃正在洗菜,沈母則在切肉,一看到女兒單獨進來,沈母奇道:
「不是讓你招呼客人嘛!你撂下世子一個人,便是咱們招呼不周。」
瑩珠不想提那些矛盾,隨口扯了個理由。
「他去屋後了,說要自個兒轉轉,不讓我陪著。」
「屋後?那不是田地嘛!有什麼好看的?」
「大戶人家都這樣,看個麥田和野菜都覺得稀奇,不用管他。」
瑩珠坐下燒火,先點燃麥秸,扔進灶里引火,等著火焰慢慢吞噬木柴。
這一瞬間,她又想起了被梁雲謙扔進火盆中的木雕。
她和宋行舟,早已陰陽兩隔,她清楚的知道自己要報仇,就不該顧念什麼感情。
宋行舟命不好,沒能活下來,可她得活著得報仇,就必須去侍奉梁雲謙。
留下木雕,不是念想,而是對宋行舟的尊重,卻被梁雲謙給誤解,說得那般不堪。
瑩珠越想越難過,然而母親在這兒,她不敢哭,只能裝作若無其事,一邊燒火,一邊和她們閒聊打岔。
三個人都在灶房忙活,飯菜很快就準備好了。
沈母只當瑩珠一個人回來,沒備太多菜,只能做出六道,可世子拿了那麼多的禮,她備六道菜似乎不好看。
她又在灶房翻找,看到還有松花蛋,便磕了幾個,洗乾淨切開,又和豆腐辣椒拌在一起,勉強湊出八道菜來。
飯菜上桌時,梁雲謙不由納罕,他吃的松花蛋都是黑褐色,可眼前的這道卻是黃顏色。
「黑褐色的是鴨蛋所制,黃顏色的是雞蛋製成,今日備菜倉促,世子可別嫌棄,快請嘗嘗吧!」
梁雲謙夾了一塊,口感確實有差異。
沈母所做的松花蛋口感更清淡,料汁一拌,香油也被激發,格外醇香。
「伯母好手藝,您做的菜都很美味,辛苦了。」
梁雲謙溫然讚美,沈母這才鬆口氣,招呼著大家吃菜。
「瑩珠,多吃點兒,給世子也夾點兒菜。」
瑩珠心有芥蒂,不願搭理他,卻又不好忤逆母親,只得被迫給他夾雞肉。
但她只夾菜,不說話,神情也有一絲怪異,沈母總覺得這兩人不太對勁。
當著眾人的面兒,沈母也不多問。
用罷午膳,梁雲謙坐在院中喝茶,逗弄她家養的三花貓和小白狗。瑩珠則和母親進了屋,說會子體己話。
沒了外人在場,沈母拉著女兒的手,心疼的直掉淚。
「都是娘沒用,才讓你受委屈!」
瑩珠勉笑以應,「只要您和松岩好好的,女兒就不怕。娘您別擔心,您看世子他溫潤謙和,對待下人很好的,女兒在睿王府並未吃苦。」
儘管女兒說得很輕鬆,沈母依舊能從女兒的笑容中捕捉到她眼底的疲憊。
「高門大戶,本就水深,你是否有孕,都會有人緊盯著你,你可千萬小心,保護好自己。」
沈母低聲囑咐著,瑩珠不希望母親為她憂心,便閒聊起鄰居間的家常。
沈母聊到宋行舟的母親,不由慨嘆。
「宋妹子也是個可憐的,一個人把行舟拉扯大,本就不容易,如今行舟又沒了,我雖時常幫襯她,可她心底的那個窟窿卻是補不上。
她到現在還不能接受行舟去世的消息,有個算卦的說她兒子還活著,她便信以為真,堅稱行舟還沒死!還說自己夢到了行舟,行舟在夢裡說,他的眼睛很疼!他想回家!
我說她是被那算命的話給引導,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她卻不信,成日的找人算卦,說要找到行舟……」
聽著母親的敘述,瑩珠便能想像得到,一個死了兒子的母親,那種無助癲狂的心情。
「宋嬸就行舟一個兒子,驟然失去,沒了依靠,難免失控。她說什麼您就應承著吧!人總得有個希望,才能活下去,否則就該瘋了!」
「這倒也是,我也怕她承受不住,隔三差五就去看望她,只盼著她能挺過去。」
母女倆閒聊了一個時辰,梁雲謙也借著這個機會,偷閒品茗。
睿王府雖家宅更大,可他卻覺得這樣的小院子更有煙火氣息,不知不覺就坐了一個時辰。
最後還是沈母發現天色驟暗,烏雲密布,擔心會下雨,這才提醒瑩珠該回去了。
臨別之際,沈母沒忍住掉了眼淚,瑩珠替她擦著淚,哽咽道:
「娘,女兒在睿王府過得很好,世子待我也很好,您別記掛,一年後女兒就回來陪您!」
依依不捨的道別後,瑩珠這才上了馬車,踏上回程之路。
瑩珠闔眸倚坐,肅著一張臉,和在家時那個開朗健談的她完全不同。
原本梁雲謙喜歡安靜,但她的異常卻令他靜不下來。
「沈瑩珠,你什麼意思?給爺擺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