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我要上學


  而且是帶根、帶土、完整保留根際微生物群落的標準科研取樣手法。

  上輩子她讀博期間做過上千次野外採樣,這種手法她閉著眼睛都能認出來。能在這個年代、這個地方,用這種專業手法取樣的人——絕不是普通的小偷或者嘴饞的鄰居。

  這是一個搞農業研究的人。

  沈棠慢慢站起身,後背沁出了一層薄汗。

  有人在用科研的眼光審視她種出來的菜。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她的空間蔬菜如果被拿去做成分分析、做土壤對比、做生長周期推算——任何一個環節都可能暴露出異常。兩天時間在鹽鹼地里長出水靈靈的蔬菜,這個生長速度放在任何一個農學研究者眼裡,都是不可能的。

  如果對方只是個普通農民,吃完也就吃完了,不會多想。但如果是個搞研究的……

  沈棠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現在的身份是什麼?一個從鄉下來的、沒上過學的、連戶口都沒有的替嫁姑娘。她所有的種植知識都藏在"鄉下老中醫教的"這個說辭底下,經不起任何專業人士的深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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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那個取樣的人追根溯源找上門來問她:你用了什麼育種技術?什麼改良手段?土壤怎麼處理的鹽鹼?——她怎麼回答?說"我有個空間金手指"?

  她會當做是瘋子關起來的。

  現在當務之急,是必須儘快給自己找一個合法的、站得住腳的學術身份。

  那第一步就是上學。

  走明路,進學校,進入正規的學術體系。將來不管誰來問她怎麼在鹽鹼地上種出蔬菜,她都可以說"這是我在學校學的知識,結合實踐摸索出來的"。有了學生的身份做底子,再一步步把空間裡的成果"過明路"推出去,才不會被人當成妖怪。

  而且——她眯了眯眼,看著那個規整的方形坑洞——取樣的人既然來過一次,就一定會來第二次。搞研究的人都有這個毛病,拿到一個異常樣本絕對不會善罷甘休。她必須想辦法阻止這個人,在她有了名正言順的身份前,她不能讓人發現菜園的秘密。

  主意已定,沈棠當天下午就去了軍區醫院。

  穆清寒剛做完理療,靠在床頭看一本軍事雜誌。聽到門響抬起頭,看見沈棠拎著飯盒進來,便放下雜誌,等著她像往常一樣擺飯、按摩。

  但今天沈棠放下飯盒後沒有立刻動手,而是站在床邊,難得地露出了幾分認真的神色。

  "穆團長,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穆清寒微微挑眉,示意她說。

  "我想上學。"沈棠開門見山,"我今年十八,按年齡應該讀高中。軍區駐地附近有子弟高中,我想插班進去。"

  穆清寒放下手裡的雜誌,深邃的黑眸帶著幾分審視地看著她:"上學?"

  "嗯。"沈棠點頭,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我不想一輩子在食堂切土豆。去年高考恢復了,我想試試。但我現在連個戶口都沒有,沒法報名。"

  穆清寒沉默了幾秒。

  他想起那張斷絕關係書——沈家跟她斷了關係,她的戶口八成還掛在沈家名下,或者乾脆就是個黑戶。一個沒有戶口的人,上學就是痴心妄想。

  "戶口的事,我來想辦法。"穆清寒的語氣依舊冷淡,但說出的話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你先準備插班考試的事。子弟高中那邊我讓人去打招呼。"

  沈棠眼睛一亮,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麼幹脆。

  "謝謝穆團長!"

  "別謝。"穆清寒重新拿起雜誌,語氣淡淡的,"你住在我這裡,總不能當一輩子文盲。傳出去我穆清寒的面子往哪擱。"

  沈棠愣了一下。

  她是不是文盲,跟他穆清寒的面子有什麼關係?她又不是他什麼人。他不是說了不認那門婚約嗎?她就是個交房租的臨時住客,他操心她讀不讀書幹什麼?

  沈棠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穆清寒已經垂下眼帘看雜誌了,那張冷峻的側臉上看不出任何多餘的表情。

  ……大概是軍人的通病吧,看不得身邊的人不上進。

  "對了,還有件事。"沈棠擺完飯,一邊給他擦手一邊裝作隨口提了一句,"我那菜地,前兩天丟了一棵白菜。"

  穆清寒擦手的動作頓了一下:"丟了?"

  "嗯。"沈棠把熱毛巾疊好搭在一邊,"長得最好的那棵,連根帶土被人挖走了。我本來想著——要是哪天給你做病號餐的時候可以加進去。"

  她語氣輕描淡寫,但心裡清楚,這話半真半假——菜不夠是藉口,她真正在意的是那個"取樣的人"。

  穆清寒卻皺起了眉。

  "大院裡偷菜?"他的聲音沉了下來。

  "也不一定是大院的人。"沈棠搖頭,"後牆那邊荒著,外頭的人翻進來也容易。"

  穆清寒沒說話,但眼底掠過一絲冷意。

  軍區大院住的都是家屬,平時進出管得松——買菜的、串門的、走親戚的,門口警衛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以前沒出過事,也就沒人較真。

  但現在不一樣了。

  沈棠住在他的院子裡。

  一棵白菜是小事。可今天能翻牆進來偷棵菜,明天就能翻牆進來干別的。她一個姑娘家單獨住在東廂房——

  "丟棵菜是小事。"穆清寒緩緩開口,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但今天能進來偷菜,明天就能進來偷別的。萬一衝著人來——"

  沖人?沖誰?

  沈棠愣了一下,她提這件事,是擔心那人再來偷她的菜,偷菜是小事,萬一看了出來什麼門道,自己現在還是個學都沒上的小丫頭,有嘴也說不清。

  沒想到穆清寒不僅接了話,更是不知道想到哪裡去了……

  她搖搖頭,沒再多想,把這歸結為穆清寒團長的警惕性,麻利地開始給他擺飯、按摩,心裡已經在盤算插班考試的事了。

  子弟高中的課程對她這個博士來說簡直是降維打擊,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別表現得太過逆天,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關注。

  而靠在床頭的穆清寒,目光從雜誌上方掠過,落在她忙前忙後的背影上,停了兩秒,才收回去。

  ……

  與此同時,大院老槐樹下的"露天課堂"還在繼續。

  白薇被沈棠當眾糾正後,憋了一肚子火,但第二天還是硬著頭皮繼續教。她不能認輸——這是她在大院裡刷存在感的唯一資本。

  然而,接下來幾天,她的錯誤越來越多。

  "凹凸"的"凸"筆順全錯;"鼎"字的筆畫數說成了十四畫;甚至把"粟"和"栗"搞混了,教孩子們說"滄海一栗"。

  孩子們雖然小,但他們在學校是有正經老師教的。白薇教的東西和學校老師教的對不上,他們回家自然就會說。

  那天下午,幾個孩子放學回來,嘰嘰喳喳地圍著各自的媽說話。

  "媽!白薇阿姨教的那個字,我們老師說不是那麼寫的!"虎子扯著他媽的袖子,理直氣壯地嚷嚷,"老師說'滄海一粟'的'粟'是米字底,不是木字底!白薇阿姨寫錯了!"

  "對對對!還有那個'鼎'字!"另一個扎羊角辮的小姑娘也跟著附和,"老師說是十二畫,白薇阿姨非說十四畫,我跟她說不對,她還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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