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什麼!他沒練過武?
白玉兒嚇了一跳,忙抽回手去。
白小年就像是被燙熟的蝦一樣弓起後背。
「沒……沒事。」白小年連忙支吾著搖頭,「不小心走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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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驥眼神銳利地掃過白小年的臉。
少年的額頭上因為白玉兒的觸碰,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身體也在不住地微顫。
那根本不是被嚇著了,那是疼的。
「這小子身上的傷,看來比臉上的還要重。」
林驥心底一聲嘆息。
「窮文富武啊!」
這世道,窮苦人家的孩子,想要通過練武出人頭地,難啊!那武堂里哪個不是富家子。
像小年這樣沒錢沒勢的異類,不被排擠霸凌怎麼可能。
林驥微微搖頭:「這孩子太懂事了!生怕他姐姐擔心。可是太早懂事的孩子,活得總要比別人辛苦一些。」
林驥沒有戳破。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尊嚴。
尤其是這樣自尊心強烈的少年。
「行了,你們姐弟倆也難得相聚,好好聊聊吧,老頭子我就先回去了。」
林驥告辭就要離去。
「老林頭兒。」
見狀,白玉兒忙追了出來。
追到門口,白玉兒伸出纖細小手一把環抱住林驥的胳膊,眼神帶著懇求。
「老林頭兒,三天後武堂的懇談會,您一定要幫我啊,我實在是有點不知道怎麼辦了。」
林驥看著白玉兒梨花帶雨面容,雖是腫了半邊可還算是養眼。
感受著胳膊上傳來的溫潤和柔軟,林驥咧嘴嘿嘿一笑。
「放心,老頭子我哪裡像是說話不算數的?一諾千金重,答應好的事情,絕不反悔。」
「不過。」林驥話鋒一轉:「按照先前說的,你也得幫我個忙才是。」
白玉兒眼睛一亮,「您說!」
林驥頓了下繼續道:「老頭子今年一百歲了,一把入土的老骨頭,可就是不服,還想多活幾年,你要是有門路,就幫我找本武道功法,或者有條習武的路子也行。」
「我知道這事挺難,老頭子也不為難你,能成最好,不能也罷。」
林驥並不抱多大希望。
這世道,武人就是天。
煉皮境的武夫,就能當軍閥的親兵,租界的洋人也不敢輕易招惹。
煉肉境的好手,更是被各家搶著請的大人物,一個月少說能入帳十個大洋。
更別說後續煉骨、明勁武師、暗勁宗師了……
武道功法的傳承在這個世道比黃金都貴。
白玉兒一個小女子,哪有這麼大本事?
不過,萬一呢!多條門路罷了,死馬當活馬醫了。
白玉兒重重點頭,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這事兒我一定記在心上。」
她知道老林頭說的是什麼分量的話。武道功法,那是她做一輩子工也買不起一頁紙的東西。
但老林頭今天救了她一條命,她應了,就想盡辦法去辦。
「對了,還有這個您拿著!」
說著。
白玉兒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遞到林驥面前。
「今天是您老的壽辰,我沒什麼能送的,您一定得收下。」
林驥低頭看去,眉頭不由一挑。
油紙包的一角被踩得有些扁了。
油紙包破損的一角處露出一抹油光,鋥亮燉豬肉正從這裡冒著溫熱的香氣。
就連林驥都不由得咽了口口水。
林驥正要客氣推辭一番,然後再順勢不得不收下。
然白玉兒就已經不由分說地把整個油紙包塞入林驥懷中。
「就當謝你今天救命,再祝你長命百歲……啊不對,長生不死好了!」
白玉兒抿唇一笑。
「嘿嘿,我特意燉了許久,燉得足夠爛糊,這次你啊,肯定能嚼爛。」
「我給小年留下半斤,剩下的全給你了!」
林驥掂量了下手裡沉甸甸的油紙包。
鼻尖縈繞著濃郁肉香,讓他腹中不斷翻湧。
這年頭。
兵荒馬亂的。
豬肉可是實打實的好東西。
看著白玉兒誠懇的眼神,林驥沒再多做客套。
「行!那我就收下你這壽禮了,還真是多少年都沒人給老頭兒我過生日了。」
說完。
林驥轉身,慢悠悠地走回了自己那間破院。
手裡的油紙包還是溫熱的,胡同里的風倒是涼了。
他低頭看了看懷裡冒著香氣的肉,又抬眼看了看自己那扇歪了半邊的破院門。
一百歲了,活是活夠了。
但既然老天爺給了自己逆天改命的機會,總得試試。
白玉兒說長生不死,自然是玩笑話。
但他剛才聽著,心裡卻跟著莫名跳了一下……
林驥前腳剛離開,白小年就湊了過來。
「姐,你跟林爺爺說什麼了?」
白玉兒正收拾地上的碎瓷片,聞言哭笑不得:「老林頭說他要練武。」
什麼玩意兒?
「練武?」
白小年一愣,抬頭看向白玉兒,下意識揉了揉還在發麻的手腕,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他沒練過武?剛才他抓我那一下,比我們武堂好多師兄都准。」
「他哪會什麼武啊。」白玉兒把碎瓷片倒進簸箕:「他就是個拉洋片的老頭,平時走路都打晃。今天也不知道撞了什麼邪,力氣大的離譜。」
說完,白玉兒轉身進了灶房。
白小年皺緊了眉頭。
他信姐姐不會騙自己,可剛才那一下又絕對不是碰巧。
「吃飯了。」白玉兒端著半碗燉肉出來,正好半斤,「快吃吧,姐姐特意給你留的肉。」
「你吃了嗎姐?」
「姐剛吃了半碗。」
聞著肉香,白小年沒了其他念想,扒了兩口飯,嘴裡含混道。
「姐,我剛聽你說他都一百歲了?都快人老成精了吧,這還練什麼武啊?武道哪是輕易能碰的。」
白玉兒擦了擦桌子:「我也不懂,不過他既然說了,我就幫著留意,你說這練武真的也看年紀?」
「那還用說?」白小年夾了一塊肉:「五六歲就得打熬筋骨,過了二十骨頭長死,再練也沒用,過了三十,強行練只會把自己練廢。」
「是這樣嗎……」白玉兒道,「老林頭他人老成精,今天都一百歲了,那肯定是練不成了唄?」
白小年筷子一頓,滿臉震驚:「啊?那豈不是快入土了?現在練武?這不是找死嗎?隨便扎個馬步都得散架吧?」
「這誰知道呢。」白玉兒啞然失笑。
姐弟倆嘰嘰喳喳說著話,晚飯過後。
白玉兒看著白小年身上的校服道:「小年,把衣服脫下來,姐給你洗洗。」
白小年捂住衣領,眼神躲閃:「不用了姐,我困了,明天自己洗吧。」
「你這孩子,跟姐還客氣什麼。」白玉兒說著就要伸手去扯。
白小年猛地往後退了一步,聲音陡然提高不少:「姐,真不用!」
白玉兒愣了下神,隨即就反應過來了,搖著頭神秘兮兮地笑道:
「好好好!不洗就不洗。」
「咱家小年長大了,知道害羞了是吧?」
「那行,你早點睡吧。」
說完,白玉兒端著水盆走出了房間,輕輕帶上了房門。
狹小的屋子裡安靜了下來。
白小年站在原地,側耳聽著白玉兒的腳步遠去,臉上的表情才舒緩下來。
他小心翼翼地拉開自己的衣袖,露出整條胳膊。
衣服摩擦胳膊時,他忍不住「嘶」了一聲。
袖口一拉開,滿胳膊的傷露了出來。
青的、紫的、結痂的、剛破了皮的,密密匝匝疊在一起,新舊不分,像是被人當沙袋用了大半年。
煉皮了,就是武人。
沒煉皮,就只配當沙袋。
白小年把袖子狠狠拉下來,指甲掐進掌心。
「大考之前,我必煉皮!」
……
另一邊。
林驥回到了自己的小屋,把油紙包放在那僅存的一張破桌上。
嗅了嗅油紙包里傳出來的肉香,林驥咂巴了下嘴,咧嘴嘿嘿一笑。
「這白丫頭手藝還真不賴,老頭兒我這生日沒白過啊,有口福了。」
不過他並沒有急著吃肉。
而是緩慢地坐進了那張年齡幾乎和他相仿的舊木椅上,手指輕敲著桌面,盤算起先前著急出門,還未沒想透的武道門徑。
「要不,舔著這張老臉,也去專門傳授基礎武道的武堂上學?」
說完,林驥不禁自嘲一笑。
「城裡那些號稱『有教無類』的武堂,估計建校史加起來都沒老頭我年齡大。」
林驥也是純粹瞎想。
這些武堂收徒的規矩他也知道。
卡得最嚴的就是年齡,統統只收十八歲以下的少年,超過一歲都不要。
他這個百歲老頭要是去報名。
肯定不可能收他!
他要是和一群半大孩子坐一塊習武,那畫面想想就古怪。
「要不自己練?」
林驥想起年輕時候跟街頭把式學的那幾招花架子。
「三腳貓功夫練來有啥用啊?」
又是搖頭。
突然。
林驥似乎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伸手一拍凳子,激動地站了起來。
「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