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少年意氣,美女鋒芒
「一個個耳朵都豎起來!咱青衣幫新師爺入派,按規矩加征月例錢。識相的,乖乖孝敬,不然便是和咱海蛟幫過不去!」
原本死寂的巷子,登時炸了鍋。
這狗尾巷買賣稀落,只三兩家破攤子,全是交不起份子錢、躲到此處討生活的主兒。
小販們聞聽「海蛟幫」三字,個個手忙腳亂地收拾家什。
連在牆根乘涼的街坊,也紛紛往兩邊閃避。
三個穿著黑衫的青皮,大搖大擺地擠進巷子,為首的是個刀疤臉,抬起一腳踹翻了離林驥不遠的賣桂花赤豆湯的擔子,赤豆湯灑了一地。
「娘希匹的!還跑!上個月就是你沒交份子錢吧?老子說你小子哪裡去了,原來是鑽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來了。」
刀疤臉掃視巷子一圈,又嗤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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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你小子也算是給爺招財了,沒有你老子還不知道這鬼地方居然還有人擺攤。」
刀疤臉抬手在小販臉上拍了拍,拍得小販臉皮紅腫,「爺今兒高興,上月的就免了,這月的快些交出來。」
小販早已嚇破了膽,慌忙從身上摸出一把零碎銅板:「交,這就交。」
巷中其餘人等見了,紛紛掏錢。
三個混混一路收來,到了林驥攤前。
刀疤臉上下打量一番:「老不死的?這把年紀還出來擺攤?快些,份子錢。」
林驥正慢悠悠收著拉洋片的家什,聞言抬起頭,咧嘴一笑。
正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嘛。
「這位小兄弟,老頭子我在這窮巷子裡擺了幾十年的攤,向來沒人收過份子錢。這犄角旮旯的地方,也算不上正經鋪面,您要不就行個方便?」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光頭一把拍在拉洋片的箱子上,那破舊的木箱應聲裂開一道紋。
孩子們嚇得直往箱子後躲,膽大的扯著林驥衣角,探出半個腦袋往外張望。
「老子管你那麼多,從這個月開始只要在這狗尾巷擺攤的,就得給老子交錢,別說是拉洋片,就是撿破爛都得交!」刀疤臉叫囂道。
「以前的就不和你細算了,這樣吧,補一個大洋就行,以後每個月五十個銅板!」
一個大洋!
周遭街坊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這哪裡是收份子錢?分明是明搶!
省著些用,一塊大洋盡夠一家子過一個月了。
林驥眼角餘光掃過洋片箱上那道新裂的紋,眼底掠過一絲冷冽。
這箱子,還是當年新婚妻子帶來的嫁妝。
要是自己再年輕個五十歲,這人墳頭草都該割三茬了。
但轉念一想,那點子火氣便壓了下去。
如今他剛入煉皮境,氣血尚未養足,收拾這三個嘍囉倒不難,只怕鬧大了,惹來海蛟幫的紅花棍,那便不好收場。
活了一百年,什麼風浪沒見過?
槍打出頭鳥啊,逞匹夫之勇,愚不可及。
他當即咧嘴一笑,聲音里滿是市井生意人的爽快。
「這位爺,一塊大洋是吧?好說,好說!」
說著就將手摸入懷中,準備取一塊大洋出來。
「等一下!」
就在這時,巷中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一聲清亮。
一道清冷。
海蛟幫幾人紛紛循聲望去。
林驥也不由側目,先看向那兩道聲音的源頭。
遠處,白小年如同一頭健壯的小牛犢,從白玉兒那幢矮房前直衝過來。
他身上換了一件白色短褂,袖口半挽,露出的小臂上已經不見昨日那些顯眼傷痕。
他幾步跨到林驥身前,腰背挺得筆直,擋在三個海蛟幫幫眾面前。
不過,林驥的目光多半落在另一人身上。
柳元寶的姐姐,柳清燭。
另一個出聲的便是她。
此時她正牽著柳元寶靜立原地,身上那件月白色洋裝的裙擺隨巷中微風輕輕飄起,露出半截白皙的小腿,很是惹眼。
柳清燭的目光掃過那少年,淡淡一瞥,便將他的底細看了個清楚。
筋骨尚未完全舒展,只練了些外家把式,剛摸到煉皮境的門檻。
不過底子不錯,氣血旺盛,若有名師指點,將來未必不能成器。
她收回目光,瞥向前方的刀疤臉,心中暗道:整日享樂,沉迷酒色,氣血耗盡,外強中乾罷了。
「哪來的野小子,也敢管你爺爺們的事?」
刀疤臉王二聞聽兩人出聲,先是一愣,隨即「撲哧」笑出聲來。
說著便擼起袖子,露出胳膊上張牙舞爪的惡蛟紋身。
「睜開你們的狗眼瞧瞧!老子是海蛟幫的人!海蛟幫聽說過沒?上頭可是青衣幫!惹我們?教你全家吃不了兜著走。」
旁邊的光頭劉三也跟著叫囂:「小兔崽子,毛還沒長齊呢!趕緊滾蛋,別惹毛了老子,給你扔江里餵魚去。」
白小年咬著牙,緊攥拳頭。
青衣幫的名頭他多少聽過一些,可他更記得,身後這老頭兒昨日才救了姐姐一命,知恩圖報,這是姐姐自小教導他的。
「青衣幫又怎樣?青衣幫就能仗勢欺人,不講道理嗎?」白小年出聲質問。
林驥看著眼前的少年,心中一笑,暗道:這小子,是一點沒把昨天的話往心裡去啊。
不過,看著這少年挺身而出,他也不由輕聲感嘆:「少年意氣,素不畏虎。未經風霜,怎知世道如爐?」
柳清燭耳微動,聞言側目看了林驥一眼,回過頭時,不由又多看了白小年一眼。
「不知死活!」
刀疤臉王二臉色一沉,沖身後兩人使了個眼色:「給我打!把他腿折了!」
兩個青皮應了一聲,活動著手腕脖頸,臉上掛著玩味的笑,一左一右呈合圍之勢逼向白小年。
白小年神色緊繃,卻無半點懼色。
待光頭劉三一拳迎面砸來,他腳下一擰,側身躲開,隨即借力扭腰送腿,腳尖一抬,踹在劉三膝蓋內側。
「哎呦!」劉三吃痛,單膝跪地。
白小年毫不遲疑,跨步欺近,又是一拳,結結實實砸在劉三的鼻樑骨上。
「嘭!」
劉三眼前一黑,溫熱的鮮血當即噴涌而出。
趁這空檔,另一個青皮抓住白小年的破綻,矮身從斜側里鑽出來,雙手箍住白小年後腰,猛地發力,試圖將他掀翻在地。
可下一瞬,那青皮臉色一變。
眼前少年雙腳穩穩紮在地上,腳掌扣住青石板,任憑他如何使勁,紋絲不動。
少年眼神一冷,背脊發力,後腦勺猛地向後一撞,正磕在青皮的面門上。
青皮痛呼一聲,本能鬆手,捂著鼻子連連後退。
白小年順勢抽身,腰身一擰,甩出一道凌厲的鞭腿,劈在青皮身上,直將他踹得倒退數步,撞在青磚牆上才停了下來。
白小年以一敵二,不落下風。
奈何年紀尚小,經驗不足。兩個青皮吃了大虧,不再莽撞,互相配合,輪番纏鬥。
白小年一個不防備,被一拳結結實實轟在臉上。
火辣辣的痛感從嘴角傳來,他咬著牙,硬是將到了嘴邊的悶哼咽了下去。
抬手擦掉嘴角滲出的血絲,他依舊擋在林驥面前,沒有半分退縮。
林驥原本只抱著看戲的心態,可看著看著就看出了門道。
打鬥中的白小年,每出一拳,便深吸一口氣;每踹一腳,又將氣緩緩吐出。
呼吸節奏和身體動作配合得嚴絲合縫,雖有些生澀,但明顯不是瞎打。
林驥雙眼一凝:「這是……運氣法門?」
他連忙集中精神,緊盯白小年的胸口起伏和手腳動作,將每一次呼吸對應的每一個動作都儘量記在心裡。
隨著他觀摩,體內的武骨再次微微震顫起來。
就在這時,一直觀戰的刀疤臉王二不耐煩了。
「一群廢物!連個毛頭小子都搞不定?說出去簡直丟咱們海蛟幫的人!」
刀疤臉三兩步上前,一把扯開還在和白小年對峙的光頭:「滾一邊去。」
他一步跨出,速度比光頭二人快了不止一倍。
白小年才躲開一拳,刀疤臉的第二拳已然轟到,一拳將白小年像個破麻袋般打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白小年胃裡翻湧,一股酸水從腹中湧出。
還不等他起身,刀疤臉又至,一腳踩在了他的手腕上。
「小兔崽子,就你也敢跟你爺爺動手?這隻手就當是切磋的學費,爺爺今天收下了。」
說著,刀疤臉腳尖一擰,就要把白小年的手腕踩斷。
「住手!」
林驥眉頭一皺,剛要開口,一道帶著不容置疑的清冷聲音,已搶先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