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三尺古樹
幾天後，數據清晰明了。
脈動頻率穩定在每十息一次，沒有任何偏差。
強度很微弱，但在以一種幾乎不可察覺的速度緩慢增長，每天增長不到千分之一，方向固定在密室正下方偏東約三丈處，紋絲不動。
不是天然地脈活動，地脈的靈氣涌動是無規律的，有潮汐變化，有隨機偏移。
而這個脈動精準得像鐘擺，是某種有規律的生命體徵。
這天夜裡，齊陽做出了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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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土系靈力在密室底部開闢了一條極細的探測通道，直徑不超過手指粗細，沿著岩層向下延伸。
每向下一丈，就停下來靜默一刻鐘，確認沒有觸發任何防禦反應。
速度慢到了極致，但齊陽一點都不急，未知的東西，小心永遠不為過。
通道延伸至地下二十丈，岩層堅硬緻密，沒有異常。
偶爾有幾條暗紫色的礦脈紋路穿過，那是毒晶石的伴生脈絡，無害。
到二十五丈的時候，毒瘴濃度突然飆升。
不是萬毒靈種散發的那種經過陣法過濾的溫和毒瘴，這是濃烈的、原始的、帶著一種古老到令人心悸的氣息的純粹毒瘴。
濃度至少是密室內的二十倍！
齊陽的萬毒歸元自動運轉，毒木靈力在這種濃度的毒瘴中如魚得水，甚至有一種被滋養的舒適感。
但他反而更加謹慎了，將通道延伸速度放慢到每個時辰一丈。
毒瘴濃度繼續攀升，空氣中開始出現暗金色的靈力微粒，像螢火蟲一樣漂浮在毒瘴中。
到了底下三十丈左右的時候，齊陽的靈識終於「看清」了脈動的來源。
在一塊被數十道暗金色靈紋封鎖的天然溶洞中，一株通體漆黑、高約三尺的古樹安靜地生長著。
古樹只有一根主幹和三條枝椏，沒有葉片，但樹幹表面覆滿了密密麻麻的暗紫色紋路，像血管一樣在緩慢跳動。
每一次跳動，都會向周圍釋放出一波濃郁到幾乎凝成液態的毒瘴。
齊陽屏住了呼吸。
那些暗金色靈紋他認出來了，與萬毒令牌上的紋路一模一樣！
同樣的走勢，同樣的符文結構，同樣的靈力編織方式。
這是萬毒宗的封印手法！
這棵古樹被某位萬毒宗前輩封在了地下，時間少說千年以上。
更讓齊陽心跳加速的是古樹散發的氣息。
那種純粹的毒瘴與萬毒靈種有著微妙的共鳴，像是同源同宗的兩個存在。
他甚至能感覺到密室角落裡三葉萬毒靈種在輕微顫動，像是在回應來自地底深處的某種召喚。
齊陽強壓住心中翻湧的激動。
他沒有繼續向下延伸通道，而是維持在二十八丈的深度，遠距離觀察古樹的狀態。
一連觀察了三天，心裡的輪廓越來越清晰。
古樹的脈動在緩慢增強，但速度極慢。按照目前千分之一的日增長率推算，至少還需要半年才會產生質的變化。
半年，夠了。
齊陽收回探測通道，以土系靈力將底部重新封死，恢復如初，沒有留下任何通道的痕跡，仿佛他從未向下看過一眼。
回到石台前，齊陽翻開萬毒真經正冊第七卷。
這一卷的標題是萬毒母樹，他之前粗粗掃過但沒有細讀，因為當時覺得跟自己關係不大。
現在看來，關係老大了。
正冊記載，兩千年前，萬毒宗以一株名為毒源古木的四品靈植為根基建宗。
此木能無限吸收天地毒瘴並將其轉化為純淨的萬毒靈液，是萬毒靈種的上位存在，可催生萬毒靈種成熟，也可令修煉萬毒真經之人獲得遠超常人的進境。
但記載中的毒源古木只有一株，在萬毒宗覆滅時下落不明。
齊陽盯著下落不明四個字看了很久。
如果地下三十丈的那棵真是毒源古木，或者它的分支、幼體……那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萬毒靈種能被催熟到完全體，意味著他的萬毒歸元修煉速度能再翻數倍，意味著黑葫蘆的第二次進化或許會因此被引爆。
但也意味著危險，四品靈植的能量波動一旦完全甦醒，足以被百里之外的金丹期修士感知。
到那時候，別說方無名，整個北靈域的大能都會被吸引過來。
齊陽閉上眼，強迫自己冷靜。
先不動它，半年後再說。
第二天清晨，陽光照常灑在幽冥草田上。
齊陽蹲在田裡鬆土，動作慢得像蝸牛爬，偶爾直起腰捶兩下後背，發出一聲蒼老的嘆息。
不過，齊陽心裡卻是在飛速運轉。
地下三十丈的發現改變了一切，他必須在半年內把自身實力再提一個檔次，確保在古樹甦醒時有足夠的掌控力。
築基中期不夠，至少要達到築基中期巔峰，甚至觸及築基後期的門檻，這需要海量的靈藥和丹藥支撐。
黑葫蘆的綠液和金液產出有限，每三天一滴，提速空間不大。
但靈植共生陣的實驗給了他另一條路，如果能大規模鋪開，密室靈田的整體產出能再提升兩到三成，相當於憑空多了一個黑葫蘆。
午後，蘇清寒來了。
沒有提前傳訊，冰藍色的劍光直接從天而降，落在院門口。
齊陽抬起頭，看到她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素袍，長發散落在肩頭，面上帶著一絲難得的輕鬆。
「秋天了。」
蘇清寒坐在石桌旁，接過齊陽遞來的熱茶。
她的目光掃過院中金黃色的靈稻穗和紅透了的赤陽花，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
「你這地方倒是有點人氣了，比我剛來時強多了。」
齊陽笑眯眯地應道：「多虧仙子罩著，沒人來攪和，安心種地，自然就好看些。」
蘇清寒沒接話茬，從袖中取出幾個小布包放在石桌上。
「沙河渡補給站帶回來的，赤霞蘭、厚土參、碧波藤，各兩份種子。」
她頓了頓，又從儲物袋裡摸出第四個布包推過來。
「另外這個是玄冰花種子，一品上等，在補給站看到品相不錯，你試試能不能養出什麼名堂來。」
齊陽一一接過，面上歡喜的滿臉褶子擠在一起。
「仙子破費了，老朽這……」
「行了。」
蘇清寒端著茶杯打斷他，提了一件正事。
她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放在桌上。
「內門資源調配的下季度計劃表，我給你抄了一份。」
齊陽接過一掃，上面標註了各峰下季度預定採購的靈藥種類和數量。
百草峰那一欄格外扎眼，預定採購大量二品下等的水系靈藥。
蘇清寒點了點那欄。
「宋缺最近在煉一種新丹藥，需要大量二品水系靈藥做底料，內門靈藥庫存儲不足，他可能會把目光轉向外面，包括你溝里的碧水蓮。」
齊陽心領神會。
「仙子放心，那幾株碧水蓮品相雖好但還沒到二品，夠不上百草峰的門檻。」
蘇清寒站起身準備離開，走了兩步忽然停下。
她的目光落在茅草屋屋頂的某處，瓦縫裡不知何時鑽出了一株小小的綠苗，通體翠綠，葉片上帶著細密的金色紋路。
齊陽瞳孔微縮。
那是密室中聚靈花的花粉隨氣流飄上來後意外生根的產物。
「那是什麼？」
齊陽面上不動聲色，隨手一指。
「哦，那個啊，去年撒的聚靈花種子，風吹到瓦縫裡自己長出來的，老朽也沒管它。」
蘇清寒多看了兩眼。
聚靈花是最廉價的一品下等靈藥，到處都有，本身不值得關注，她沒說什麼便走了。
齊陽目送她離去後，第一件事就是用木系靈力將那株聚靈花葉片上的金色紋路徹底消除，恢復成普通品相。
金色紋路是被黑葫蘆金液間接影響後產生的變異特徵，萬一被有心人看到……細節決定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