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孟婆子
谷內光線昏暗，兩側的岩壁上布滿了開採靈礦留下的坑洞。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硫磺味，地面到處是碎石和枯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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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里路，齊陽走了不到半柱香。
拐過一道彎，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約莫兩畝大小的空地上，兩個人正在對峙。
不對，應該說是一個人在單方面碾壓另一個人。
空地中央，一個穿著灰色短褐的老婦人單膝跪地，左臂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彎折著，顯然已經斷了。
她面前的地上散落著十幾株被踩爛的靈草，藥汁流了一地。
老婦人看上去得有六七十歲，滿頭銀髮披散，臉上全是血污。
她的靈力波動很弱，練氣八重，五系雜靈根。
五系雜靈根能修煉到練氣八重？
齊陽微微挑眉。
五系雜靈根能到八重，要麼是有了什麼奇遇，要麼就是用了幾十上百年的時間，一點一點硬磨出來的。
站在老婦人面前的是一個年輕男修，二十來歲的模樣，三靈根，金火土，練氣十重。
他手持一把散發著淡紅光芒的短刀，刀尖正指著老婦人的咽喉。
他身後還跟著兩個同伴，都是練氣九重上下的修為，正在翻找老婦人的儲物袋。
練氣十重對練氣八重，還是三靈根對五系雜靈根，差距不是一般的大。
「老太婆，我再問你一遍，那株七葉青是你在哪裡挖的？告訴我具體位置，饒你一命。」
年輕男修臉上帶著不耐煩的神色。
老婦人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平靜到近乎麻木的神情。
「老身已經說了，那株七葉青是老身花了三年時間在這谷里培育出來的，不是野生的，你們毀了它，就再也沒有了。」
「放屁！」
男修一腳踹在老婦人肩膀上，把她踹翻在地。
「七葉青是二品靈藥，你一個五系雜靈根的老東西怎麼可能培育得出來？別以為我不敢殺你！」
老婦人趴在地上，咳出一口血，卻還是倔強地搖頭。
「殺了老身也沒用，老身沒有騙你。」
齊陽站在暗處看著這一幕，心裡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覺。
這老婦人說的是真話。
七葉青確實可以人工培育，但條件無比苛刻，需要用特定比例的五行靈力交替澆灌，周期長達數年。
而五系雜靈根恰好具備這個條件，因為她五行俱全。
這不就是他當初忽悠李長淵的那套五行澆灌法嗎？
只不過，他是用黑葫蘆作弊，而這個老婦人……是真的用了幾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時間，摸索出了類似的路子？
齊陽忽然來了興趣。
「行了。」
他從暗處走了出來，聲音不大，但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三個年輕修士同時轉頭，警惕地看向他。
齊陽依舊是那副灰袍中年散修的模樣，練氣九重的氣息平平無奇。
「又來一個找死的？」
持刀男修冷笑一聲，但沒有放鬆警惕。
在修仙界混的人都知道，敢在這種時候現身的，要麼是傻子，要麼是硬茬子。
齊陽沒理他，目光看向趴在地上的老婦人。
「道友，你那株七葉青是用五行交替灌注法培育的？卯時用木系靈力，午時用火系靈力，酉時用金系靈力？」
老婦人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爆發出一股精光。
「你……你怎麼知道？」
齊陽笑了笑，果然。
隨後，齊陽轉頭看向那三個年輕修士，語氣平淡。
「靈藥已經被你們毀了，打也打了，東西也搶了，差不多得了吧，給個面子，走人。」
「你算什麼東西？練氣九重也敢管爺的事？信不信我一刀劈了你？」
持刀男修怒了，他這輩子最煩別人在他面前裝大尾巴狼。
齊陽嘆了口氣。
他沒有釋放威壓，也沒有動用任何靈力，只是抬起手屈指一彈。
一粒看不見的東西從他指尖彈出，無聲無息地沒入了持刀男修的眉心。
蝕魂針。
最微弱的一枚，只用了不到萬分之一的元毒之力凝結而成。
不會致命，但足以讓這小子在接下來三天內頭疼欲裂、靈力運轉不暢。
持刀男修渾身一震，短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他雙手抱頭，慘叫一聲蹲了下去。
「啊……我的頭！」
另外兩人嚇了一跳，他們什麼都沒看到，自家老大就忽然倒了？這灰袍中年人什麼都沒做啊！
「走！快走！」
練氣九重的那個反應快，一把拽起蹲在地上哀嚎的老大，三人連滾帶爬地跑了。
空地上安靜下來。
齊陽走到老婦人身邊，蹲下身子。
「能起來嗎？」
老婦人顫巍巍地坐起身，右手捂著斷掉的左臂，額頭上全是冷汗，她看著齊陽的眼神充滿了警惕和疑惑。
「你……到底是什麼人？你怎麼會知道五行交替灌注法？」
齊陽從儲物袋裡取出一瓶一品中等的療傷丹遞過去。
「先把骨頭接上再說，我姓李，也是個種地的。」
老婦人猶豫了片刻，還是接過了丹藥。
她用牙咬開瓶蓋，吞下一枚，斷裂的骨頭髮出細微的咔咔聲，開始緩慢癒合。
「老身姓孟，孟婆子，在這死人谷種了四十年靈藥。」
她喘了幾口粗氣，看著齊陽。
四十年，齊陽在心裡默默算了一下。
五系雜靈根，練氣八重，如果從十幾歲開始修煉，這老婦人至少也有一百二十歲往上了，跟當年在玄天宗藥園裡的自己差不多的處境。
「五系雜靈根能種出二品靈藥，不容易。」
齊陽由衷地說道。
孟婆子苦笑了一聲。
「不容易？四十年才種活一株七葉青，今天被那幾個畜生一腳踩爛了。」
她看著地上那攤綠色的藥汁，眼眶微紅，但沒有落淚。
「算了，從頭再來就是，反正老身這輩子除了種地，也不會別的。」
齊陽沉默了一會兒。
從頭再來，四十年的心血毀於一旦，換成普通人早就崩潰了。
但這個老婦人只是說了句從頭再來，就像農夫的莊稼被洪水沖了，明年開春再種一樣。
這種韌性齊陽很熟悉，因為他自己就是這麼過來的。
齊陽忽然開口：「你那株七葉青，根系還活著嗎？」
孟婆子一愣，隨即低頭看向那攤被踩爛的藥草。
她用顫抖的右手扒開泥土和碎葉，在最底部找到了一截指甲蓋大小的白色根須。
根須還沒有徹底枯萎，隱隱有一絲綠意。
「還……還有救？」
孟婆子的聲音顫抖起來。
齊陽蹲下身，看了看那截根須。
七葉青的生命力極強，只要根系沒死透，就有重新萌發的可能。
但正常情況下，僅靠這點殘根重新生長到二品，至少還要二三十年。
他想了想，從儲物袋深處摸出一個小玉瓶。
瓶子裡裝著半瓶渾濁的泥水，那是他之前用黑葫蘆的綠液稀釋了幾十倍後得到的營養液。
濃度極低，不會有明顯的催熟效果，但能讓靈植的生命力恢復得更快。
「拿去，每三天往根部滴一滴，能加快恢復，大概十年左右，應該能重新長出第一片葉子。」
齊陽把玉瓶遞了過去。
孟婆子接過玉瓶，手抖得厲害。
她抬頭看著齊陽，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終只擠出兩個字。
「為何？」
齊陽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沒什麼為何，就當是同行照顧同行吧。」
他轉身就走了。
「等等！」
孟婆子叫住他，猶豫了片刻，從懷裡摸出一塊巴掌大小的獸皮遞了過來。
「老身沒什麼值錢的東西，但這張圖或許對你有用，這是老身四十年來在死人谷深處探索時畫的地圖，標註了谷內所有靈藥的分布位置和生長周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