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老周棺材鋪
齊陽沒有動，他繼續盤膝打坐，將自己的氣息完美地維持在練氣九重的水平。
篤篤篤。
敲門聲響起。
「李先生？萬通商行的李先生？」
一個女人的聲音，帶著幾分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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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陽微微皺眉。
他在升風城登記的假名確實是姓李，但他跟萬通商行沒有任何關係。
這是找錯人了？還是試探？
「誰？」
齊陽起身開了門，一臉困惑地看著門外的兩人。
門口站著一男一女。
男的矮胖，滿臉絡腮鬍，眼睛不大但很精明。
女的瘦高，面容普通，但眼神銳利如刀。
兩人都穿著普通的灰色袍子，沒有任何宗門標識。
「您好，我們是城南張記藥鋪的，聽說李先生對靈藥頗有研究，想跟您談一筆買賣。」
女修微笑著說道。
齊陽看了他們一眼。
城南張記藥鋪？他下午逛街的時候根本沒去過城南。
而且這兩人身上那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怎麼聞都不像是開藥鋪的。
齊陽淡淡道：「你們找錯人了，我不做靈藥買賣。」
他準備關門了。
「李先生別急。」
矮胖男修伸手抵住了門板，臉上的笑容不變，但聲音壓低了幾分。
「我們知道您在荒柳鎮附近，給一個女散修送過冰心草，品相極好的八年份冰心草，在市面上很少見。」
齊陽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不動聲色。
他給藥半夏送冰心草的事情這幫人是怎麼知道的？
「所以呢？」
齊陽問道。
「所以我們想跟李先生聊聊，關於冰心草，關於您手上那些品相異常的靈藥，我們出得起價，真的，非常好的價。」
女修的笑容更深了。
齊陽沉默了片刻，隨後後退一步，砰的一聲，把門關上了。
門外安靜了一會兒，之後是腳步聲遠去的聲音。
齊陽站在門後，眉頭微蹙。
這兩人沒有強闖，說明他們還有所顧忌。
但他們掌握了自己給藥半夏送冰心草的情報，這一點讓他很不舒服。
要麼是有人跟蹤了藥半夏，順藤摸瓜查到了他，要麼是荒柳鎮客棧里有他們的眼線。
無論哪種可能，都說明這夥人在外圍散修聚集的坊市里有一張情報網。
而且他們說的那句話很有意思，品相異常的靈藥。
這意味著，他們不只是在追蹤冰心草本身，而是在追蹤一切品質超出正常水準的靈藥來源。
聯想到茶樓里聽到的那些傳聞，買延壽丹的人被殺、靈力被抽乾……齊陽隱約嗅到了一股陰謀的味道。
有人在獵殺擁有高品質靈藥的修士？先用情報網鎖定目標，再出手滅口？
齊陽在房間裡坐了一夜，天亮後退了房，換了一家城東角落裡的破爛客棧重新登記。
這次他沒用李姓，改成了張三。
外貌也稍微調整了一下，用縮骨功把身高降了半寸，臉上的皺紋添了幾條。
不是怕那兩個練氣十二重的小角色，而是沒必要在這種地方暴露更多信息。
接下來半個月，齊陽以張三的身份在升風城裡安靜地生活。
每天的行程很固定，上午去東城的靈藥市場轉轉，了解一下最新的藥材行情。
中午找家麵館吃碗麵，下午就在城中心的廣場上找個石凳坐著，看來來往往的修士和凡人。
他發現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升風城雖大，但底層散修的生活跟外圍坊市並沒有本質區別。
為了幾塊靈石跑斷腿接任務的練氣期修士比比皆是，築基期的修士雖然體面一些，但也遠稱不上富裕。
只有金丹期以上的大人物才能真正活得像個修仙者。
而城裡的凡人活得更卑微，他們做著修士不屑於做的髒活累活，被呼來喝去，連最基本的尊嚴都沒有。
但他們依然頑強地活著，生兒育女，經營著自己的小日子。
齊陽坐在廣場上，看著一個凡人老婦挑著扁擔賣糖葫蘆，一串三文錢。
她的背佝僂的厲害，走幾步就要歇一歇。
偶爾有小孩跑過來買一串，她就笑得滿臉褶子。
這老婦跟那個死人谷里的孟婆子差不多年紀，但一個是修士，一個是凡人。
修士的孟婆子還能再活百年，凡人的賣糖老婦也許明年冬天就熬不過去了。
可她們臉上的表情是一樣的，那種活著就好的平靜和滿足。
齊陽買了一串糖葫蘆，咬了一口，很甜。
……
齊陽在升風城住了三個月，沒有發生什麼大事。
那兩個上門找茬的練氣十二重修士再也沒有出現過。
齊陽用靈識在城裡搜索過幾次，也沒有再發現他們的蹤跡。
要麼是離開了升風城，要麼是藏得很深。
至於城裡連續發生的築基修士被殺事件，又新增了兩起。
執法隊加強了巡邏，城內氣氛明顯緊張了不少。
但跟齊陽沒關係，他繼續當他的透明人。
這天上午，齊陽在城南的一條僻靜巷子裡散步。
這條巷子在凡人區和修士區的交界地帶，兩邊都是些不起眼的小店鋪。
修鞋的、賣雜貨的、打鐵的，大多是凡人在經營。
巷子盡頭有一家棺材鋪。
黑漆大門半掩著，門口立著兩口還沒上漆的白木棺材。
店名很直白，老周棺材鋪。
齊陽路過的時候，忽然停下了腳步。
不是因為棺材鋪有什麼古怪，而是他看到了一個人。
棺材鋪門口的台階上，坐著一個穿著麻布短褐的年輕人。
這人二十出頭的模樣，又瘦又黑，手裡抓著半個冷饅頭在啃，旁邊還放著一把刨子和一堆刨花。
是個做棺材的學徒，凡人。
但讓齊陽停下腳步的不是這人的身份，而是他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靈氣波動。
無比微弱，弱到幾乎不存在，但確實有。
這人有靈根。
齊陽的靈識無聲地掃過去，立刻看清了這年輕人的底細。
五系雜靈根，靈根品質極差，比他自己當年還不如。
以這種靈根資質，就算有人教他修煉，一輩子也就練氣二三重的命，跟凡人沒什麼本質區別。
但問題是，他不是修士，他是凡人。
或者說，他本應該是修士，但沒有人發現他，沒有人教他，所以他變成了一個做棺材的凡人。
修仙界有多少這樣被埋沒的人？齊陽不知道，也不想深究。
他正準備繼續走，那個年輕人忽然抬起頭，用一雙黑亮的眼睛看著他。
「先生是來買棺材的？」
齊陽被這問題逗樂了。
「我看著像是要死的人嗎？」
年輕人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那可說不準，咱這鋪子做的棺材，十口裡有八口是給修仙老爺們準備的，修仙的人打打殺殺，死得比咱們凡人還快。」
這話說得直白又扎心。
齊陽看了看那兩口白木棺材，走過去在台階上坐了下來。
「生意好嗎？」
「還行。」
年輕人咬了口饅頭，含含糊糊地說道：「上個月城裡死了好幾個修仙老爺，師傅接了四單生意，不過修仙老爺的棺材講究多，得用靈木做板材，雕花還得刻陣紋，貴得很。」
他說著，指了指鋪子裡面。
「師傅正在裡頭給一位築基期的老爺做壽材呢，光木料就花了三十塊靈石。」
齊陽點了點頭。
修仙界的喪葬文化他了解不多，畢竟他從來不關心死後的事，活著就夠操心的了。
「你叫什麼？」
齊陽問道。
「周小滿。」
年輕人拍了拍胸脯。
「這棺材鋪是我師傅的，我跟他學手藝，等學成了自己也開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