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黑蝠幫
「趙姐，多謝提醒。」
齊陽起身告辭。
趙婆揮了揮手。
「小心駛得萬年船，在這種世道，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齊陽走出霧邊寨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磨藥的小屋。
趙婆已經回了屋子，門又關上了，刺鼻的藥味重新從縫隙中飄出來。
這個老婆子的來歷依然不明，但齊陽越來越覺得她不是普通的散修藥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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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對中心區域局勢的了解程度，對上古邪術的認知，以及她身上那套隱藏得很好的毒系功法痕跡……都指向一個可能。
她曾經是某個大勢力的核心成員，因為某種原因脫離了組織，隱姓埋名流落到了九幽山脈外圍。
不過這都不重要，齊陽需要的只是信息，而趙婆提供的信息足夠有用。
至於她的過去，跟他無關。
回到洞府後，齊陽花了三天時間更新情報玉簡，將中心區域三大宗門的兵力分布、已知金丹修士名單、最近發生的大事件一一記錄。
玉簡越寫越厚，已經快裝不下了，他又取了一塊新的空白玉簡作為第二卷。
做完這些，齊陽回到石台上修煉。
濃郁的瘴氣如潮水般湧入體內，毒丹雛形貪婪地吞噬著，暗金裂紋在其微小的尺度上繼續向核心推進。
……
齊陽在九幽山脈的第十八年，一百四十六歲了。
一切都很平靜，靈田裡的靈藥按部就班地生長，萬毒靈種的第六片葉子上的絨毛越來越密，產出的液態物質品質又提升了一個小檔次。
毒丹雛形的暗金裂紋推進到了約百分之四十八。
這一年，齊陽將活動範圍悄然擴展到了兩千五百里。
在兩千三百里到兩千五百里的區域之間，他發現了一片面積可觀的地下暗河水系，暗河中生長著大量一品到二品不等的水系靈藥。
他沒有大規模採集，只是記錄了位置和種類，留作日後備用。
兩千五百里再往深處的瘴氣濃度開始呈現一種奇怪的規律性波動，好像有某種東西在深處吐納，引起了瘴氣的潮汐般的漲落。
齊陽沒有冒險繼續推進，他知道三千里深處的第七峰就是萬毒古地的入口，那裡的危險程度不是他現在能承受的。
這天傍晚，齊陽照例去霧邊寨採購。
但這次到了寨子外圍，他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寨子裡安靜得不正常。
往常這個時辰，老陳頭的酒攤前總會坐著三五個散修吹牛皮、吃花生，雜貨鋪的燈應該亮著，天藥閣的招募點前也該有人排隊。
但今天，街上冷冷清清，大部分木屋的門窗緊閉，偶爾有一兩個散修縮著脖子匆匆走過，看到齊陽就趕緊低頭繞開了。
齊陽的靈識無聲無息地展開。
很快，他就發現了原因。
寨子東頭的空地上，天藥閣招募點的涼棚被拆了，而是出現了三根兩丈高的木樁。
木樁上綁著三個人。
三個人渾身是血，奄奄一息。
齊陽認出了其中一個，馬六，那個在寨子裡待了二十多年的練氣十二重大圓滿老散修。
他的雙臂被反綁在木樁後面，嘴裡塞著一團破布，左眼眶塌陷了一大塊，顯然被人打過。
另外兩個是新面孔，一男一女，修為分別是築基初期和練氣十一重，身上的傷更重，已經昏死過去了。
木樁旁邊站著四個人，全都穿著黑色勁裝，臉上蒙著同色面巾，只露出一雙雙冷漠的眼睛。
四人中，兩個築基後期修為，另外兩人一個築基中期和築基初期。
領頭的那個築基後期身材魁梧，背著一柄寬刃大刀，三靈根，金火土，渾身散發著一股粗糲的殺氣。
他的腰間掛著一塊令牌，令牌通體漆黑，上面刻著一隻張著血口的蝙蝠。
齊陽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在情報玉簡中記錄過這個標誌。
黑蝠幫，中心區域一個中等規模的劫掠組織，據說是萬劍宗、太虛靈宗和天藥閣三方勢力都懶得管的灰色地帶「特產」。
幫中成員從練氣期到築基大圓滿都有，靠劫掠散修、勒索小型坊市和據點為生。
在中心區域的散修圈子裡名聲極臭，但因為活動範圍都在灰色地帶，三大宗門通常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黑蝠幫居然把手伸到九幽山脈外圍來了。
齊陽沒有走進寨子，而是在外圍找了個隱蔽的角落蹲了下來，繼續用靈識觀察。
魁梧的領頭人手按刀柄，正對著寨子裡剩餘的散修們訓話。
「規矩我只說一遍！從今天起，霧邊寨歸黑蝠幫管轄！進山採藥的，每趟上繳三成給我們，天藥閣的活兒你們照接，但報酬也得分我們兩成，不願意的，看看這三位的下場。」
他揚了揚下巴，示意眾人看木樁上綁著的三人。
「這三個不長眼的東西居然敢說不，好啊，不願意是吧？」
魁梧大漢冷笑一聲，走到馬六面前，一把扯掉他嘴裡的破布。
「老東西，你再說一遍，願不願意？」
馬六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聲音嘶啞但倔強。
「姓……姓周的，你們黑蝠幫要是有種，去搶天藥閣的分舵啊，來欺負我們這些窮鬼算什麼本事……」
「找死！」
魁梧大漢反手一掌拍在馬六的胸口。
練氣十二重大圓滿的身體哪裡扛得住築基後期的一掌？
馬六整個胸腔塌陷了一半，口鼻中噴出一大蓬血霧，腦袋一歪，徹底沒了聲息。
寨子裡的散修們嚇得瑟瑟發抖，沒有一個人敢出聲。
齊陽蹲在角落裡，面無表情。
馬六死了，一個在九幽山脈外圍采了二十多年藥的老散修，就這麼被一巴掌拍死了。
他是真正的底層散修，一輩子在最低處掙扎求活。
齊陽收回靈識，無聲地後退了幾步。
他不會出手，在外人眼裡，一個練氣九重的散修衝上去跟四個黑蝠幫的人拼命，那不是見義勇為，那是自殺。
而暴露真實修為去解決這四個人，等於把自己的底牌亮給所有人看。
黑蝠幫的背後有更大的勢力網絡，殺了這四個，後面會來更多的人。
最重要的是，霧邊寨不是他的根基。
這個寨子對他來說只是一個外圍的信息獲取點和物資採購站，可以替代的據點有很多。
齊陽轉身離開了霧邊寨，步伐平穩，沒有一絲猶豫。
但走出三里之後，他停下了腳步。
不是因為良心不安，而是因為他想到了一個問題。
趙婆呢？
黑蝠幫來了四個人，其中兩個築基後期，而趙婆也是築基後期。
以趙婆的修為和手段，她完全有能力在黑蝠幫動手之前離開，或者乾脆跟他們硬碰硬。
但剛才齊陽的靈識掃遍了整個寨子，沒有發現趙婆的氣息。
她的那間小屋空了，門窗敞開，裡面的陶罐和石臼還在，但人不見了。
她提前離開了？還是……
齊陽的靈識再次向霧邊寨方向蔓延，更仔細地掃了一遍。
這次他注意到了一個之前忽略的細節。
寨子西北角的灌木叢中，有一條隱蔽的腳印痕跡，延伸向山脈方向。
腳印很淺，幾乎被瘴氣侵蝕殆盡，但步伐節奏中殘留的微弱靈力波動特徵，與趙婆的功法氣息吻合。
她走了，走得比黑蝠幫來的時間更早。
她事先知道黑蝠幫要來？
齊陽站在山道上思索了片刻，將這個疑點記在心裡，轉身返回了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