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結仇
所有人沒看到,在大伙兒收拾停當轉身離開之後,方才安安靜靜的山林邊上,一道黃黑相間的獸影悄悄地又冒了出來。
那頭掛了彩的老虎並沒有真的走遠,它就藏在樹影裡頭,銅鈴大的眼珠子微微眯著,寒光直冒,死死盯著山腳下那隊獵戶,目光最終定在了扛著步槍的孫國棟身上,眼裡頭翻湧著濃濃的記恨和凶戾,躲在暗處等著機會。
往回走的路上,孫國棟特意落在隊伍後頭,一路都繃著弦。
忽然之間,一股透骨的涼意從後背躥上來,好像有一雙陰冷的眼睛正隔著老遠死死地瞅著他。
他猛地回過頭,朝剛才撿羊的那片林子邊上看去,正好瞥見一道花斑獸影一閃就沒影了,快得跟沒出現過一樣。
這下子他心裡透亮了,這頭狡猾的老虎挨了一槍之後,根本就沒有真的退走,只是先藏起來,等他們走了又悄悄地摸了回來。
只不過羊已經被他們帶走了,它又撲了個空,只能再次躲進林子裡。
「咋了?」韓大爺察覺到他的異樣,趕緊回頭問了一句。
「韓叔,我怕是讓這頭老虎給盯上了。」
孫國棟臉色沉了沉,聲音也低了幾分。
「剛才後脊樑突然一陣發涼,我回頭看了一眼,正好瞅見它折回來的影子,就在剛才那片林子邊上。」
韓大爺聽了心裡頭一沉,趕緊朝山林那邊仔細張望,可再也找不著半點老虎的影子。
打了大半輩子獵,他太清楚老虎藏身的本事了。
這種山林里的霸王,最會躲在暗處,想讓你看見的時候它就露頭,不想讓你看見的時候,它就能藏得無影無蹤,悄沒聲地蹲在暗處等你露出破綻。
可他剛才什麼動靜都沒察覺,不由得滿心納悶,孫國棟的警覺性竟然比自己這個打了幾十年獵的老手還要靈敏。
孫國棟見狀緩緩解釋了一句:「我對危險的直覺向來比別人靈,而且盯得就是我,所以我能感覺到。」
「這就壞了。」
韓大爺眉頭擰成了疙瘩,滿臉犯愁。
「這畜牲記仇得很,你一槍傷了它,它肯定把你當成了頭號仇家,往後它八成會專門躲在暗處等你落單,伺機報復,這事兒可麻煩了。」
老話說得好,只有千日做賊的,沒有千日防賊的。
老虎躲在暗處,啥時候動手都行,占著絕對的主動。
可他們這幫人卻得時時刻刻提著心吊著膽,人總有累的時候、總有疏忽的時候,長久下去肯定不是辦法,遲早要出紕漏,給老虎可乘之機。
大伙兒一個個臉色都不好看,氣氛一時間沉得能滴水。
就在這時候,孫國棟眼裡頭精光一閃,心裡已經有了主意,壓低聲音開了口:「我倒是有個法子,既然它躲在暗處等著報復,那咱就主動出手,引蛇出洞!」
他往前湊了幾步,湊到韓大爺耳邊,把自己的打算細細說了一遍。
韓大爺靜靜地聽完,原本擰著的眉頭慢慢鬆開了,連著點了好幾下頭。這套辦法雖然不算十全十美,細節上還能再打磨打磨,可眼下確實是唯一能主動破局、化被動為主動的好法子,只要執行得到位,大概率能把虎患徹底解決了。
「好!那咱回去之後把人都叫齊了,好好合計合計,把所有的細節都敲死,穩妥著辦。」韓大爺沉聲拍了板。
這回老虎第二次摸進村里來,雖說把全村人都嚇得夠嗆、提心弔膽的,好在沒傷著人,最大的損失也就是鄭老漢差點丟了那頭肥羊,最後還被大伙兒完好無損地給弄回來了,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後頭孫國棟乾脆自己掏了錢,把這頭死羊從郭老漢手裡買了過來。
雖說死羊的價錢比不上活羊,可實打實的現錢落到手裡,足以把損失補回來。
郭老漢原本那副懊悔心疼的樣子,一下子就沒了,臉上笑開了花。
王哥見了不由得好奇,開口問了一句:「國棟,你花錢買這頭死羊幹啥?」
孫國棟爽快地笑了笑,衝著在場的獵戶們高聲邀約:「還能幹啥?宰羊吃肉、喝酒解饞唄!韋虎叔、韓大爺、王哥,還有苗德誠、朱偉恆、癩頭各位,今晚上都到我家裡來,吃羊肉、喝燒酒!」
這突如其來的熱情邀約,讓幾個年輕獵戶一下子手足無措起來,不好意思地搓起了手。
說起來,從前的孫國棟年少貪玩、遊手好閒,很少摻和村里打獵的事,跟這幫獵戶來往不多、交情也淺。
大伙兒平日裡只跟踏實穩重的孫國梁走得近,要是孫國梁請客,大伙兒肯定二話不說就去了,可面對孫國棟的盛情款待,一時反倒有些放不開。
韓大爺見狀笑著打了個圓場,替大伙兒解了圍:「你們就別拘著了,難得國棟大方一回,正好借著這頓酒肉,好好拉拉交情熱鬧熱鬧。」
韋虎也跟著附和了一句:「就是,都是一個村裡的鄉親,不分彼此,正好趁這個機會多熟悉熟悉。」
有兩位老獵戶發了話,大伙兒也就不再推辭了,笑著應了下來。一行人抬著羊,熱熱鬧鬧地往孫國棟家走去。
到了院子裡頭,大伙兒自發地分了工忙活起來。
有人搬柴燒水磨刀,有人下菜窖翻蘿蔔白菜,手腳麻利,各管一攤。暫時沒活兒乾的人就站在院子裡嗑瓜子嚼糖塊,東扯西拉地閒聊,氣氛熱鬧得很。
灶上的水燒得滾燙,大伙兒先用熱水把羊毛燙軟了細細刮乾淨,然後利索地開膛破肚分肉。
苗德誠刀法好,抬手就把整隻羊一劈兩半,一半留著當晚吃,另一半收好了改天再吃。其餘的人有的收拾羊雜,有的劈羊骨頭,有的切羊肉,院子裡頭熱氣騰騰的,忙得熱火朝天。
大鐵鍋里下了羊骨和蘿蔔慢火燉著,清甜的香氣很快就飄了滿院子。
新鮮的羊肉下鍋爆炒,做了一大盆香噴噴的乾鍋羊肉,再配上兩道家常菜,簡簡單單幾樣,卻香氣撲鼻,聞著就讓人流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