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驗皮
韓大爺說的絕對是經驗之言，作為經驗豐富的老獵戶，日子肯定比尋常莊稼漢要過的好不少，自然免不了上門開口的人來。
他最清楚一旦開了這個口子，七大姑八大姨三叔六舅都找上門來，多少錢都填不滿那個窟窿。
兩個長輩的話都是害怕這些年輕人，突然發了一筆財，結果好事卻變了壞事。
苗德誠、陶小偉、王哥連忙坐直了身子，正色應聲：「韓大爺韋虎叔，你們放心！這錢是拿命換的，我們絕不會胡造亂花，更不會隨便往外借，誰要是亂來我第一個不答應！」
拖拉機繼續突突地往前跑著，碾過坑坑窪窪的土路，一顛一顛地穿過了幾條街，路兩邊的房子漸漸多了起來，最後在城西藥行門口停下來，排氣管噴出一股青煙。
幾個人麻利地跳下車，拍了拍身上的灰土，推開玻璃門走了進去。
藥行裡頭正忙著，夥計們一個個腳不沾地，有的切藥有的碾藥有的整理柜子，藥香混著草藥味兒在屋子裡頭瀰漫著，還有兩個夥計在櫃檯前頭忙著給客人抓藥包藥。
櫃檯後頭坐著個中年人，穿一身乾淨的灰布衣裳，正低著頭撥弄算盤珠子，噼里啪啦的聲響清脆又利落，跟雨點打在瓦片上似的，也不知為何不用計算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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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門口有動靜，他抬頭看了一眼，認出是孫國棟，臉上先是一愣，緊接著就堆起了笑模樣。
他記得這位年輕獵戶，上回那張虎皮和熊皮讓他狠狠賺了一筆，買賣做得痛快利索。
這回孫國棟懷裡又抱著個裹得嚴嚴實實的油氈布包，看大小既不是野豬也不是狍子，他心裡已經在盤算著是什麼好東西了。
門外跟著又進來幾個穿厚棉襖的漢子，一個個黑紅臉膛，壯壯實實的，也不說話，安靜地站到了孫國棟旁邊，一看就是一起搭夥的。
老闆擱下算盤從櫃檯後面繞出來，臉上帶著笑意，拱手招呼道：「孫師傅，有些日子沒見了，今兒個帶了什麼好東西來？我可是盼著你們山里人送來的貨呢。」
孫國棟拍了拍懷裡的布包，笑著回了一句：「山裡頭刮下來的好東西，專門給老闆留著的，旁人家我可沒捨得拿。」
老闆連連點頭，把幾個人讓進了裡間的茶室，夥計手腳麻利地倒了一圈熱茶，白氣騰騰地冒上來。
孫國棟端起來抿了一口，茶香潤喉，舌尖回甘，他隨口誇了一句：「不錯，是正經的碧螺春，味兒地道。」
旁邊的苗德誠和王哥壓根不懂這些，端起碗來咕咚一口灌進去，跟喝水一樣，嘗不出什麼門道來，只覺得比白水熱乎。
老闆把茶杯放下，目光已經黏在了那隻油氈布包上頭，兩隻手不自覺地搓了搓：「孫師傅，別兜圈子了，趕緊讓我開開眼吧，我這心裡頭已經癢了半天了。」
孫國棟笑了笑，把布包往桌上一擱，抬了抬下巴：「您自己打開瞅瞅就知道了，保管您滿意。」
老闆一層一層地解開油氈布，布結打得緊實，他費了些功夫才完全打開。
裡頭露出來的那塊黃黑交錯的毛皮厚實蓬鬆，紋路清晰規整，哪怕還沒經過鞣製加工，那百獸之王的氣勢已經跟針一樣扎出來了。
老闆只看了一眼就認出來了，虎皮，新鮮的，剛剝下來沒多久的那種，皮子上頭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腥膻味兒。
他心裡頭翻了個個兒，暗暗吃驚，這才隔了多久，孫國棟居然又弄了一張虎皮過來？
上回那張完整的就讓他掙了個盆滿缽滿，店裡靠著那張皮子吸引了不少回頭客，這回雖然是帶孔的，可成色擺在這兒，差也差不到哪兒去。
他把皮子小心翼翼地平鋪在長桌上，俯下身去，拿指尖順著毛走了一遍，又翻過來看了看皮板，抬起頭來問道：「孫師傅，這皮子是昨天才剝的吧？看這血味還沒散呢。」
孫國棟點了點頭，也不繞彎子，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看著對方：「老闆您是明白人，我也就不拐彎抹角了，上回那張一點毛病沒有，六千塊出手的。」
「這張您也瞧見了，有幾個彈眼子，可整張皮子的成色還在那兒擺著呢，您給個實價，咱們誰也不虧誰。」
話不多，但意思清清楚楚，他知道一張完好的虎皮是什麼價位，別想著拿話糊弄人。
老闆抬了抬眼皮，淡淡瞥了孫國棟一眼，便收了說笑，彎下腰去，對著桌上攤開的那張虎皮仔仔細細地驗看了起來。
他先從虎頭開始看，虎耳、虎眼、虎鼻，一處都沒落下，順著脖頸往脊背上捋，又翻到胸腹和四肢，手指頭一寸一寸地摸過去，摸得又慢又細，半點不肯敷衍。
過了好一會兒，他把那幾處瑕疵全都挑了出來，最扎眼的還是那六個彈孔，大大小小深淺不一地分布在皮子各處，都是昨晚上大伙兒亂槍齊射的時候留下的痕跡。
整張皮子塊頭大、毛厚實、油光水滑的，看得出那頭老虎正當壯年體格壯實，可那六個窟窿眼兒擺在那兒，就是沒法遮掩的短處。
驗完了，老闆摘下眼鏡，抬手捏了捏酸脹發澀的眼皮。
查驗這麼大一張虎皮本就是費眼神的細活，半點馬虎不得。
他當這個藥行掌柜拿的不光是一份工錢，年底還有分紅，一家老小的日子全指著這份差事。
每一筆名貴藥材和珍稀獸皮的進出，他都得親眼過手、細細查驗，既對得起自個兒的飯碗，也對得起東家的信任，絕不能在自己手裡出什麼岔子。
歇了歇眼睛，老闆才重新戴上了眼鏡，沉吟一番後，斟酌著措辭，慢聲細語地開了口：「孫師傅，都是老朋友了，我有話直說，你也別多心。」
他頓了頓，伸手指了指皮子上的幾處彈孔.
「你這張皮子品相確實好，個頭大、毛色正，是難得的上等貨，可這幾處硬傷你也看得見，這個我沒法繞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