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眼紅了


  沒過多久,眾人翻過最後一道山樑,積雪沒過腳踝的密林裡頭,出現了七個獵手的身影。

  幾個人穿著厚實的羊皮襖或者粗布棉襖,手裡有的端著老式獵槍,有的背著自製的木弓。

  他們前面的雪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五頭肥壯的野豬。

  癩頭飛快地掃了一眼地上的獵物,默默數了數,壓低嗓門悶聲說了一句:「好傢夥,整整五頭野豬,這一下他們可發大了。」

  地上的野豬頭頭膘肥體壯,每頭估摸著兩百斤上下,五頭加起來上千斤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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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全弄下山賣了,輕輕鬆鬆幾百塊到手,七個人一分,每人少說能落一百多。

  在那年月,不管是靠山吃山的獵戶還是土裡刨食的莊稼人,這都不是個小數目。

  就算韓大爺先前再三叮囑大伙兒壓住火氣,可親眼瞅見旁人收穫滿滿,三道溝幾個年輕獵戶心裡頭還是忍不住冒酸水。

  孫國棟看在眼裡,笑了笑,開口寬慰了幾句,穩住大伙兒的士氣:「沒必要眼紅,咱之前可是弄了一頭老虎,他們就算打三十頭野豬,到手的錢也未必趕得上那頭老虎,咱進山圖的是值錢貨,老虎、熊瞎子、豹子,再不濟馬鹿梅花鹿,隨便哪一樣都比野豬值錢得多。」

  隊伍的心氣不能散,要是因為別人打了野豬就心浮氣躁,後頭打獵准得出岔子。

  「國棟說得在理。」韋虎立刻接話附和。

  「咱這趟進山本來就是衝著值錢東西來的,野豬這東西,如今咱還真看不上眼。」

  哪個獵戶不想弄到值錢的大傢伙?可老虎黑熊豹子這些猛獸本來就少,能撞上就是天大的運氣,想打就更得看緣分了。

  連孫國棟自己也清楚,之前在青松林場打了老虎,又在村里打了黑熊,後頭在林場又弄了一頭黑熊外加活的熊崽,接連高價獵物到手,純粹是那陣子運氣旺,不能當尋常事看。

  他這番話也是特意開導苗德誠、癩頭幾個人,把大家心裡的落差往平處帶。

  話說完,苗德誠一幫人沉默了片刻,緩過神來仔細一琢磨,他們之前分到的打虎錢,早比這五頭野豬能賣的數高多了,實在犯不著眼熱旁人。

  想通了這一層,幾個人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只怪自己眼界窄,一時盯著眼前這點小利亂了心神。

  正想著,對面那七個獵手也瞧見了山樑這頭的人影,紛紛轉過頭來,目光緊緊鎖著三道溝這幫人,眼神里滿是警惕和戒備,手裡的槍和弓都悄悄攥緊了。

  「看著像是三溝的獵戶,領頭那個是韓老大,旁邊那個是韋虎。」對面隊伍里有人認出了韓大爺和韋虎,壓著嗓子跟身邊同伴嘀咕了一句。

  「三道溝今年可走了大運,前陣子有老虎闖他們村子,幾個人設了陷阱下了餌,亂槍把老虎打死了。」

  「聽說那隻老虎賣了好幾千塊,村里參與打獵的獵戶,人人分了好幾百。」

  「憑啥這種好事就輪不到咱?」

  幾個獵手一邊警惕地盯著孫國棟他們,一邊低聲議論著,話里話外全是掩飾不住的羨慕。

  當初猛虎在三道溝露面的消息傳遍了周邊各村,各村村委都連夜通知村民關門閉戶,各村的獵戶全副武裝進山搜了好幾天的虎蹤,忙活了一通,到頭來連根虎毛都沒見著。

  等到三道溝打虎賣了好價錢的消息傳開,周邊所有村子的獵戶全都眼紅得不行,誰不惦記這份天大的運氣?

  就在對面河口村的獵戶嘀嘀咕咕之時,韓大爺眯縫著眼,盯著對面人群中那個領頭的身影端詳了老半天,然後抬手一指。

  壓著嗓子給身旁孫國棟幾個人交底:「那一夥是隔壁河口村的獵戶,領頭的那個叫田豐。」

  「他們老田家往上數幾輩都是山裡頭討生活的,打獵的本事一輩一輩傳下來的,紮實得很。這人早年當過兵,退伍回鄉十幾年了,手上的準頭是在部隊上練出來的,追蹤獵物、下套子、圍猛獸的能耐,在附近幾個村子裡都是叫得上號的。」

  苗德誠順著韓大爺指的方向望過去,眉頭微微一擰,一臉不解地問了一句:「我記得河口村登記在冊的獵戶有十一個啊,今兒怎麼才瞧見七個,那四個跑哪兒去了?」

  這話音還沒落地,遠處林子裡就傳來一陣踩雪的動靜,三道人影扛著個沉甸甸的東西從樹縫裡冒了出來,肩頭抬著一頭大野豬,幾步趕到雪地里那七個人身邊匯到一處。

  陶小偉瞅著那三個剛冒出來的人影,恍然大悟,低聲說了一句:「原來還有人留在後頭拖豬呢,這下加上剛抬過來的這頭,人家一趟就打了六頭野豬,這麼多貨估計夠他們忙活好一陣子才能分批弄下山。」

  方才三道溝的人剛翻過山樑那會兒,河口村獵戶腳邊已經擺著五頭膘肥體壯的野豬了,如今又多了一頭。

  每頭都養了一身厚實的冬膘,個頭差不太多,單頭估摸著在兩百多斤到三百斤之間。

  常年在山裡跑的人心裡都有本帳,去了頭去了骨頭去了皮掏了內臟,淨肉少說也有一千斤出頭。

  那時候野豬肉不愁賣,拉到公社集市上擺攤,一斤能賣八毛。

  要是不嫌折騰運到縣城農貿市場,一斤能多賣五分錢。

  河口村這幫人這一趟光是賣肉就能落上千塊,十個人一分,每人能拿一百來塊。

  在那個掙錢路子窄的年月里,一百塊錢不論擱在種地的莊稼人還是靠山吃飯的獵戶手裡,都是一筆不小的進帳。

  不過先前孫國棟那番話已經把苗德誠、癩頭幾個年輕人的心思給掰過來了,這會兒瞅著那六頭野豬,眼裡的熱乎勁兒已經淡了許多。

  大伙兒心裡都清楚,這趟冒著大冷天往深山裡頭鑽,本就不是衝著野豬那仨瓜倆棗來的,一開始盯上的就是老虎黑熊馬鹿這類大貨,要掙就掙一筆能改頭換面的錢。

  這些野豬,要是讓他們打中了,也不算虧,沒打中,倒也不必眼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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