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禍福

  這會兒夜色已經很沉了，屋裡頭的燈早就熄了，王秀芝已經安穩地躺下睡熟了。

  四下里黑漆漆靜悄悄的，連根針掉在地上的動靜都能聽得見，孫國棟甚至能清清楚楚地聽見她平穩綿長、輕柔舒緩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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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輕輕掀開被褥鑽進被窩裡，蓋好了厚實的棉被，小心翼翼地從後頭環住了王秀芝纖細柔軟的腰肢，閉上了眼睛，身心徹底鬆了下來，沒多大工夫就伴著滿屋子安穩的氣息沉沉地睡了過去。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東邊的天際泛起了一層淺淺的魚肚白，孫國棟就早早地醒了過來，精神飽滿，半點疲累的感覺都沒有。

  他簡單洗漱了一番，吃了王秀芝早早備好的熱乎早飯，柔聲跟她道了別，叮囑了她幾句在家好好照看妞妞，隨後便推出了家裡的自行車，翻身騎了上去，迎著清晨微涼的晨風一路往韓大爺家趕去。

  到了韓大爺家門口，他在院子裡小站了一會兒，屋外頭就傳來了一陣熟悉的拖拉機轟鳴聲。

  就見韋虎開著村部那輛老舊的拖拉機，突突突地響著，排氣管里冒著一股股淡淡的黑煙，穩穩噹噹地停在了韓大爺家的院門口。

  緊接著，王哥、苗德誠、陶小偉、唐明這幾個參與獵鹿的獵戶也都陸陸續續地趕了過來。

  經過一整夜的充足歇息，大伙兒的精神頭都格外飽滿，眉眼間全是神采，人人心裡都揣著十足的期待和歡喜。

  今天要去縣城賣那一千多斤連夜分好的鹿肉，那可是實打實的進帳，誰心裡不熱乎。

  昨天他們把九頭大馬鹿完整地運回村里之後，一點都沒敢鬆懈，連夜圍在院子裡借著篝火的亮光，分工協作忙了半宿，細細地肢解去皮剔骨，一共剔出了一千三四百斤乾乾淨淨的鹿肉，肉質鮮嫩緊實，品相也好得很。

  這麼多鹿肉要是全拉去縣城賣了，按眼下的行情算下來，絕對能換來一筆厚實的進項，這也是大伙兒一大早就精神抖擻滿心振奮的最大緣由。

  眾人齊心合力手腳麻利地把一筐筐鮮嫩的鹿肉陸續搬上拖拉機的車斗里，碼得整整齊齊的。

  除了鹿肉，昨晚上剔下來的所有鹿骨也收拾乾淨了，裝了滿滿三大筐，足有三百多斤。

  大伙兒合計了一致決定，這麼多鹿骨自家根本吃不完，扔了又太可惜了，索性趁著賣鹿肉的時候當成免費的添頭，買肉就送骨頭，既能招攬生意又能物盡其用，一點也不糟蹋東西。

  最後一筐鹿肉正要裝車，韓大爺忽然抬手攔了一下，開口說了一句："這一筐先不裝車，留在家裡，等咱們今兒個去縣城把其餘的鹿肉全賣完了，回來大伙兒湊在一塊兒好好吃一頓。"

  眾人聽了都是一愣，陶小偉更是一臉的茫然，有些摸不著頭腦，疑惑地問道："韓大爺，專門留一筐？這一筐可有一百三四十斤的淨肉呢！"

  他心裡頭暗自在盤算，縣城裡馬鹿肉一斤能賣兩塊錢，這一百三四十斤要是全賣了，輕輕鬆鬆就是兩百多塊現錢，可不是個小數目。

  就算回來聚餐改善伙食，也用不了這麼多肉，白白擱著這麼大一筆收入實在可惜。

  看他那一臉憨厚犯糊塗的樣子，苗德誠和王哥忍不住笑著給他解釋了起來。

  "陶小偉你這腦子怎麼不轉彎，韓大爺哪是光留著聚餐的，是讓咱們回來吃完了大餐之後，剩下的全分了，各家帶回去留著過年慢慢吃！"

  "算算日子再半個月就過年了，你該不會連過年都忘了吧？"唐明也在旁邊接了一句。

  陶小偉這才反應過來，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笑了："哈哈，瞧我這糊塗記性，還真把這茬給忘了！"

  苗德誠扭頭招呼了一聲王哥："長貴，咱倆搭把手把這筐肉抬進屋裡放好。"

  王哥爽快地應了一聲："成，走！"兩個人合力把那一百多斤鹿肉穩穩地抬進了屋裡存放妥當。

  至此所有的準備工作都做完了，眾人分頭出發，有的坐拖拉機有的騎自行車，浩浩蕩蕩地離開了三道溝，朝著縣城的方向去了。

  拖拉機車頭一路突突突地響著，排氣管里不斷地冒出一股股灰白色的煙，在清冷的晨風裡散開。

  昨晚上深更半夜悄沒聲地落了一場小雪，雪勢不算大，但洋洋灑灑地下了一整夜，直到拂曉天色將亮才停。

  薄薄的一層白雪輕輕地蓋在彎彎繞繞的鄉間土路上，路面又濕又滑鬆軟得很，拖拉機和自行車都不敢快，一隊人不緊不慢地朝前挪著。

  清晨的寒風冷得直往骨頭縫裡鑽，刮在人臉上微微發僵，可就算天寒路滑，大伙兒臉上依舊掛著藏都藏不住的笑，滿心都是豐收的歡喜。

  走了一陣子，韋虎抬手指了指前頭隱隱約約的村子，開口說道："前頭那個就是靠山屯了。"

  大伙兒齊刷刷地抬眼望了過去，心底不約而同地想起了進山時那檔子事兒。

  苗德誠當即笑著感慨了一句："說起來真是造化弄人，當初靠山屯那幫獵戶搶先截了那群野豬，怕是心裡頭還洋洋得意覺得自己運氣好，他們哪知道咱們雖然錯失了野豬，轉頭就撞上了更大的福氣，一口氣弄回來一群馬鹿。"

  唐明跟著笑了起來："我記得他們全村獵戶攏共也就獵了七頭野豬，咱可是九頭馬鹿。野豬再值錢也比不上馬鹿金貴，這一趟誰掙得多不用多說了吧。"

  靠山屯的屋頂在遠處冒著裊裊炊煙，看著安安靜靜的。

  眾人不由得想起了進山第二天的情形，那天他們循著清晰的野豬蹄印在深山裡追了大半天，費了不少功夫和力氣，滿心指望能獵到豬群，到頭來卻發現辛苦追的獵物早就被靠山屯的人截了胡。

  那一回著實給大伙兒澆了一盆冷水，心裡頭別提多不是滋味了。

  深山裡頭成群的大獸本來就不好遇，就算韓大爺韋虎這些打了一輩子獵的老手，想撞上一回野豬群也跟大海撈針似的，全靠天大的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