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婆婆
最終導致的結果就是，到頭來勤快人忙得直不起腰，滑頭的反倒清閒自在。
特殊年月過去了幾年，村里依舊守著集體勞作的老路子，不少村民私下早就積了怨氣。
只是政策擺在那兒上頭沒有新指示，底下誰也不敢擅自違背，只能日復一日照舊上工。
長年累月攢下來的火氣趁著閒暇隨口叨叨幾句也尋常，眼下村部也沒人專門過來管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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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報紙上說，馬上要推行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地歸各家自個兒種，收成交夠國家的留足集體的，剩下全歸自己。」
「我是覺著這麼整挺好的，一來大伙兒種地才有盼頭，積極性自然就上來了，到時候誰還敢下地磨洋工？二來偷奸耍滑的到頭來收不上糧食，吃虧的只能是他自己。」
「南方好多地方都鋪開了，咱這邊怎麼遲遲沒動靜？」
「我就是個普通莊稼人，這種大事我哪說得准，你問我我問誰去？」
「我心裡估摸著，春耕之前應該會有信兒。要是開春還是老樣子，老實人拼命出力滑頭混工分，那我可不樂意幹了。」
「說得沒錯！來年春耕要是還這樣，大不了咱索性不去上工，結伴進山打獵。」
「對，這話在理！真要是照舊，任憑旁人怎麼勸，我也不想去掙那點微薄工分。咱這群獵戶一同進山，只要兜里有錢，就算是高價免票糧食，照樣買得到。」
眾人兜里揣著實實在在的票子，心裡的念頭也跟著活泛起來。一想到往年春耕農忙，出力流汗的永遠是踏實肯乾的人，那些偷奸耍滑的混在隊伍裏白拿工分坐享其成，苗德誠幾個人心裡就憋著一股悶氣。
孫國棟靜靜站在一旁，聽著大伙兒你一言我一語地議論，心底暗自琢磨著。
按上輩子的記憶，三道溝本該在過年前就落實分田到戶的政策，可如今離年關越來越近，消息卻一點風聲都沒有。
難道是自己前世的記憶出了岔子？還是重生之後許多舉動掀起了蝴蝶效應，讓不少事的時間線悄然變了？
「國棟，這一份是你的鹿肉。」韓大爺稱好了肉塊拎著遞到孫國棟面前。
「多謝韓大爺。」孫國棟伸手接過沉甸甸的鹿肉道了聲謝，便打算先動身回家。
等他騎著自行車回到自家院中推開堂屋大門，一眼就看見二姐孫國蘭正坐在屋裡。
自從前段時間離了婚，孫國蘭便長住在娘家陪著母親，平日裡也時常過來串門走動，所以看見二姐在這兒孫國棟並不意外。
可孫國蘭此刻眉頭緊鎖滿臉焦灼不安，神色看上去慌張得很，不由得讓他心裡一緊。
「二姐，出什麼事了？」孫國棟把鹿肉輕輕放在堂屋桌上開口問道。
「哎呀老三你可算回來了！永福那邊傳來消息，電話打到村部村幹部專門過來通知國芳，國芳現在急著趕回婆家，你要是手頭沒有要緊事，幫忙送她去縣城搭客車。」孫國蘭急忙說道。
「出事？究竟是什麼情況？」孫國棟眉頭一皺。
他依稀記得上輩子四妹孫國芳遠嫁陳家，日子過得並不舒心。
妹夫陳永福本性老實可凡事沒有主見，是個十足的媽寶男，陳家真正說了算的是陳永福的母親梁紅湘。
前世孫國芳接連生下三個女兒沒能生下男丁，梁紅湘日日從中挑唆最後逼得兩人離了婚。
離婚之後孫國芳獨自帶著三個女兒回娘家，後來靠著做點小生意咬牙把幾個孩子拉扯大了。
「村部傳來的話說是永福的母親病倒了臥床不起，永福平日裡要上班抽不開身，催國芳趕緊回去照料。」孫國蘭說道。
「病倒臥床？」孫國棟越發覺得蹊蹺。
印象里陳永福的母親梁紅湘身體硬朗得很，上輩子他和大哥曾經一同前往鄰縣探望四妹，親眼見過梁紅湘和鄰居爭吵。
婦人雙手叉腰嗓門洪亮上躥下跳，一張嘴唇槍舌劍硬生生說得鄰居一家人閉門不出根本不敢跟她爭辯，這般體魄怎麼會突然臥病不起？
雖說孫國芳和陳永福最終離了婚，但眼下依舊是陳家的兒媳，陳永福忙於工作，照料婆婆的擔子順理成章地落在孫國芳肩上。
再加上四妹回娘家給母親祝壽已經住了好一陣子。
孫國棟心裡隱隱猜測恐怕是陳家見孫國芳久不歸家，故意編造生病的說辭催她回去操持家務。
「沒錯，對外說是臥病在床，依我看十有八九是梁紅湘耍的手段謊稱生病，說到底就是想讓國芳回去洗衣做飯伺候他們母子一日三餐。」孫國蘭嘆了口氣。
她和孫國芳是親姐妹，很多孫國芳不方便跟母親和兩位兄長說的委屈都會悄悄講給她聽。
孫國蘭心裡清楚四妹在婆家過得處處受拘束，陳永福事事聽從母親安排，孫國芳在家既要照看孩子伺候母子二人，空閒之餘還要打零工貼補家用。
陳永福每個月領到工資全數上交梁紅湘，孫國芳手裡一分錢都落不下。
這段時間孫國芳住在娘家，夜裡姐妹倆時常低聲閒談，婆家受的委屈吃的苦頭孫國蘭幾乎全知道。
「永福他娘向來不好相處愛擺長輩架子，總覺得自己像家裡的皇太后。先前我和大哥去鄰縣探望四妹，親眼瞧見她跟鄰里爭執氣勢十足，尋常人根本吵不過她。」孫國棟稍作停頓接著安排。
「二姐，等會兒我送四妹去縣城。今天咱村獵戶約好聚餐，我一走家裡人手不夠，麻煩你過去搭把手幫韓大爺他們打打下手。」
獵戶集體聚餐各家都要出人幫忙，倘若他動身送孫國芳，原本該出力的王秀芝就要前去幫忙，可王秀芝眼下懷著身孕，此前去公社衛生院檢查醫生反覆叮囑一定要安心靜養不宜操勞奔波。
「你放心，其中的規矩我都明白。」孫國蘭立刻應下。
孫國棟低頭看了看桌上的鹿肉，拿起菜刀切下兩大塊，每塊約莫五六斤重。「一塊送回去孝敬娘，另一塊讓四妹帶回婆家。」他笑著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