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軟弱
「還是你考慮周全。」孫國蘭面露笑意。
孫國棟推出院子裡的自行車招呼孫國蘭坐到后座,兩人一同往大哥孫國梁家趕去。
片刻功夫到了門口遠遠就看見四妹孫國芳已經收拾妥當了,一個半舊的帆布包袱擱在一旁裡面塞著換洗衣物。
「三哥,又要麻煩你跑一趟了。」見到騎車趕來的孫國棟,孫國芳臉上帶著幾分不好意思。
「說什麼麻煩,你是我小妹哪還用講這些客套話。」孫國棟擺了擺手。
「國芳,這包幹糧你帶上。」
周愛珠從屋裡走出來,胳膊上挽著個藍布包袱,裡頭整整齊齊碼著她親手揉的饅頭、烙得兩面焦黃的餅子,還有入冬前醃好的蘿蔔條,包袱最裡面,還塞了一沓錢。
孫國芳接過來,隨手掀開一角看了眼,瞧見那沓錢時,趕緊抽了出來,一臉為難:「娘,這錢您自己留著吧,這是大哥三哥孝敬您的,我哪兒能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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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你你就收好,雖說那是老大老三給我的,可我看你跟婷婷娘兒倆瘦成什麼樣了……唉,拿著吧。你嫁得那麼遠,娘待在三道溝這個山溝溝里,平日裡想搭把手都夠不上。」
周愛珠抬手,輕輕摸了摸孫國芳瘦削的臉頰。
閨女沒出嫁那會兒,家裡日子再緊巴,臉上也還能掐出點肉來。可嫁進陳家這幾年,天天操持勞累,整個人瘦得脫了相,周愛珠看在眼裡,心窩子跟針扎似的難受。
她沒啥大本事,只能把手裡最貼心的東西,全塞給閨女帶走。
「四妹,你就收下吧。等會兒送你們到縣城坐車,這點錢也不多,娘跟我們住在一塊兒,花錢的地方少。」孫國棟在一旁開了口。
「是啊國芳,娘心裡裝著的就是你,你別駁了她這份心。」孫國蘭也跟著勸。
望著眼前這些滿心牽掛自己的親人,孫國芳鼻子一酸,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娘,二姐,三哥,多虧有你們。」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趕緊動身吧。從這兒到縣城路還遠著呢,再不走,你跟婷婷怕是要抹黑才能到婆家。」周愛珠擺擺手,催她們快走。
三道溝村離縣城有二十六七里地,從縣城再到孫國芳婆家所在的鄰縣,還得再趕一百來里。
這一趟,得讓孫國棟先騎自行車把母女倆捎到縣城,再換長途客車往回走。
全程加起來大約一百三十里路,可眼下這年月路況差,林口縣通往外鄉的全是坑坑窪窪的土道,客車跑在上面顛得人直晃蕩。
至於高速公路,八十年代初期國內壓根兒還沒形成像樣的高速路網。
這距離擱到後頭幾十年,也就個把小時的工夫,可擱在當下,一路轉車折騰,耗上大半天的工夫都算快的。
「娘,二姐,你們多保重。」
孫國芳抬手擦了把眼角的淚,彎腰抱起閨女婷婷,穩穩坐到孫國棟自行車后座上。
「娘,我們走了。」
孫國棟跟周愛珠、孫國蘭道了別,兩腳使勁一蹬,車子緩緩朝前駛去,沒多大工夫,母女倆的身影就遠遠地隱沒在周愛珠和孫國蘭的視線里。
自行車后座上,婷婷窩在孫國芳懷裡,仰起小臉,眨巴著眼睛問:「娘,咱們這是要回家嗎?」
「嗯,回婆家。」孫國芳輕輕點了下頭。
「可是娘,我不想回去,我想待在姥姥家。」
孫國棟腳下沒停,聽見小丫頭的話,笑著說:「婷婷,咋不想回去呢,姥姥家就那麼招你稀罕?」
「回去奶奶老罵我,在姥姥家沒人罵我,姥姥、舅舅還有舅媽,還給婷婷做好吃的。」婷婷奶聲奶氣地說出了心裡話。
「婷婷,別瞎說!」孫國芳瞪了女兒一眼,出聲呵斥。
「娘,我沒瞎說。」婷婷委屈地撅起小嘴,眼眶眼看著就要泛紅了。
「四妹,你何必凶孩子。永福他娘是個啥樣的人,我心裡頭清楚得很。之前我跟大哥一道去看你,親眼撞見過梁紅湘跟街坊四鄰吵架,一個人把人家一大家子罵得關門閉戶不敢吱聲。」
「咱們上門做客,她也沒給過好臉子,好像咱們是奔著占陳家便宜去的似的。你在陳家過得順不順心,只有你自己最明白。永福性子是老實,可就是太沒主見,啥事都聽他娘的,骨子裡還存著重男輕女的念頭,這些難道不是實情?」
孫國棟一邊蹬著車,一邊慢慢說道。
前世那些事不由自主地浮現在腦子裡,孫國芳一連生了三個閨女,梁紅湘成天在中間攪和,再加上陳永福根深蒂固的重男輕女思想,倆人最後走到了離婚那一步。
陳永福人本質不算壞,可骨子裡就是個地地道道的媽寶男。老實人,不見得就不嫌棄閨女。
他還記得上輩子,孫國芳連著生了丫頭之後,不光天天挨梁紅湘的罵,還被打過。
那時候村部打電話來送信,他跟大哥連夜動身趕往鄰縣陳家。
推開門瞧見孫國芳披頭散髮,右眼腫得老高,嘴角裂了道口子,胳膊、大腿、後背上全是青一塊紫一塊的印子。
見了他們兄妹倆,孫國芳當場就撐不住了,嚎啕大哭著非要離婚。
梁紅湘正巴不得她走,立馬攛掇陳永福點頭,而陳永福幾乎沒有猶豫,當場就應了下來。
如今他重活了一遭,知道後面的事,實在不願意眼看著親妹妹再走上那條老路。
在孫國棟心裡,最好趁著孫國芳還沒懷上老二,趁早跟陳永福分開,早點從陳家那個泥坑裡脫身。
可他終究只是當哥哥的,沒法直白地勸妹妹離婚,好多話只能點到為止。
孫國芳沉默了一陣,低聲道:「三哥,你說的這些我都明白,永福事事聽他娘的,心裡也確實盼著要小子……可他對我還算可以,婆婆不好處,我多忍忍也就過去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虛飄飄的,眼神左躲右閃,底氣明顯不足。
「往後要是梁紅湘或者陳永福對你又罵又打,百般糟踐你,你可千萬別一個人硬撐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