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親朋
「嗯，放心吧，票買好了，我親眼瞅著客車開出站才回來的。」孫國棟點點頭，走到屋裡熱乎的地方站住腳。
老話說兒行千里母擔憂，孫國芳雖說只是嫁到了鄰縣，算不上千里迢迢，可照樣叫當娘的日思夜想、放不下心。
提起四妹，孫國棟心裡也滿是感慨。
上輩子，他娘這輩子最疼、最放心不下的，除了不成器的他以外，就是打小兒身子骨弱的孫國芳。
四妹出生那會兒，正趕上全國鬧大饑荒，遍地找不著吃的，十里八鄉餓死了多少人，好些人家連一口稀粥都喝不上。
哪怕林口縣地處東北，土地肥、出產比別處強一些，可在大饑荒那些年裡，普通老百姓照樣填不飽肚子。
那時候家裡已經有了大哥、二姐和他三個孩子，張嘴吃飯的人多，掙工分換糧食的人少，爹娘為了一家老小的嘴，把心都操碎了，苦也吃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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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白天在生產隊下地幹活掙工分，到了夜裡就趁著月亮地，跟著村裡的老獵人上山打獵，豁出命去找野物，就為了給家裡添一口吃食。
娘幹完地里的活計回來，還得洗衣做飯收拾屋子照料三個孩子，里里外外忙得腳不沾地。
懷胎剛七個月的時候，娘身子熬不住，累出了毛病，見了紅，早早就生下了孫國芳。
那時候還是五十年代末，大城市的醫院都簡陋得厲害，更不用說三道溝這麼個窮山溝了，村裡的赤腳醫生要啥沒啥，直接說這孩子先天不足，又是早產，怕是養不大。
可爹娘死活不認這個命，咬著牙非要保住這個閨女。
兩口子把家裡的積蓄花了個精光，又東拼西湊到處借錢，白天黑夜輪著班地守著、伺候著。
興許是老天爺開了眼，興許是這丫頭命不該絕，孫國芳到底硬撐著活了下來，可也因為早產落下了病根，身子骨一直比旁人弱。
為了給四妹補身子、固住根基，爹年年冬天冒雪進山，天寒地凍也不怕，獵狍子、打野雞、挖野山參、找靈芝，一樣一樣地給她調養。
就這麼年復一年、日積月累地養著，才總算把孫國芳那副孱弱的身子慢慢養出了些樣子。
沒出嫁那會兒的孫國芳，臉上有肉，氣色紅潤，眉眼間透著鮮活氣。
可這才嫁進陳家才幾年，硬生生被磋磨得人瘦了一圈，臉蛋蠟黃，一看就知道在婆家沒少受委屈，也難怪當娘的日日夜夜懸著心。
「送上車就好，送上車就好。」周愛珠聽了，心裡那塊石頭才算落了地，長長舒了口氣。
「接下來就等國芳到了婆家，往村部打個電話報平安了，村幹部到時候會幫著把信捎過來。」
頓了頓，周愛珠抬眼看向孫國棟，語氣溫和地又問了一句：「我聽你二姐說，你打算帶著秀芝和妞妞去縣城玩兩天？」
「嗯，我這麼琢磨的，趁年前沒啥事，帶她們娘兒倆進城逛逛，置辦點年貨，也讓妞妞出去開開眼。」孫國棟如實答道。
「去吧，好好帶她們轉轉。」周愛珠眼裡透著欣慰，語重心長地叮囑著。
「秀芝嫁進咱家快四年了，頭幾年你不懂事、不著調，遊手好閒的，讓她跟著你吃苦受累，沒享過一天福，也就這兩年你算醒過神來了，踏實幹活掙錢，她才過了幾天安穩日子。」
「娘沒別的要求，就盼著往後你一直正經過日子，對秀芝好，疼妞妞，日後秀芝肚子裡的孩子生下來，哪怕還是個閨女，你也絕不能嫌棄。閨女也是自個兒的心頭肉，一樣是咱老孫家的寶貝疙瘩。」
聽著娘這一番話，孫國棟心裡頭一陣發熱，又帶著幾分愧怍，連忙應聲，幾乎是舉手發誓一般地鄭重說道：「娘，您只管把心放肚子裡。我如今徹底改了性子了，往後一定好好疼秀芝、好好待妞妞。不管這胎生的是小子還是閨女，都是我的親骨肉，我都當成掌上明珠一樣寶貝著，絕不再犯以前的渾。」
上輩子荒唐混帳的那些事，是他這輩子最大的短處，只要家裡人一提起來，他就滿心愧疚，連底氣都少了幾分。
「你心裡有數就好。」
周愛珠擺擺手，不再多說，催他道：「對了，今兒個獵戶們聚在一塊兒吃飯，你趕緊去老韓家赴席。去晚了，好菜好酒都讓他們分光了，可就趕不上熱鬧了。」
「哎，我這就去！」孫國棟應了一聲，辭別母親，轉身出了大哥家。
等他騎車回到自家院門口，只見院門關著，堂屋也上了鎖，王秀芝早就帶著妞妞提前去了韓大爺家幫忙張羅去了。
孫國棟推開院門進了屋，把剛買回來的兩盒獵槍子彈找地方收好、妥帖放穩，然後拎上從縣城買的那幾瓶好酒，轉身大步往韓大爺家趕。
上輩子的他，年輕氣盛、性子孤僻，從不摻和村里獵戶們那些集體活動。
別人結伴進山、風餐露宿、圍在一起吃肉喝酒說說笑笑，他從來都是遠遠躲開，既沒跟著韓大爺他們上山打過獵，也沒湊過這種豐收之後的熱鬧席面，錯過了不知道多少鄉里鄉親的情分。
可重活這一回，他慢慢融進了這群樸實熱忱的山裡獵人。
這一回一塊兒上山圍獵，大伙兒追著獵物滿山跑、在深山裡搭棚子過夜、圍著火堆烤野味、相互搭手照應，才短短几天工夫，情分就深了不少。
他也在一次次的狩獵里，學到了好多上輩子壓根兒沒機會碰過的打獵本事和山里生存的門道，受益匪淺。
一路緊趕慢趕到了韓大爺家，正趕上大伙兒準備開席，院子裡熱鬧得不行。
「哈哈哈，國棟來得可真是時候！剛說要開席，你就踩著點兒到了，趕得巧！」苗德誠一眼瞅見他，立馬笑著吆喝起來。
「沒錯，國棟來晚了可就得認罰，別的不說，自個兒先干三碗！」
王哥也站在旁邊跟著起鬨，唐明、朱偉恆幾個人也紛紛扭頭跟著笑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