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斷片
不過大伙兒心裡都有數，孫國棟今兒個遲到不是偷懶耍滑，是專程送四妹去縣城趕車的，大家說笑歸說笑，沒人真跟他計較。
「沒問題，三碗就三碗！」孫國棟哈哈一笑，抬手拍了拍胸脯，順勢把手裡拎的酒往上一舉。
「放心吧，我自個兒帶了酒來，管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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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德誠湊近了仔細一瞅那酒瓶的牌子，眼睛頓時亮了，立馬改了口：「哎喲喂，這可不成！這可是頂好的酒，你要是自個兒干三碗下去，剩下那點兒咱們還能嘗著幾口啊？罰一杯就成，一杯就夠了！」
「你這改口也太快了，哪有這麼臨時變卦的。」孫國棟哭笑不得。
「嘿嘿，剛才那話不算數！好酒要緊、好酒要緊！」苗德誠厚著臉皮一笑，那模樣又賴皮又逗樂。
院子裡登時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氣氛一下子更熱鬧了幾分。
「都別鬧了！趕緊搭桌子搬凳子，端菜開席！」韓大爺從灶房裡探出半個身子，笑著朝外頭喊了一嗓子。
眾人一聽，立馬動手忙活起來，有人搬木桌，有人擺長條凳，手腳麻利，各干各的。不多一會兒，一道道熱騰騰的硬菜就端上了桌。
油亮亮的蔥爆鹿肉片，香氣撲鼻，肉片切得薄厚均勻，大火快炒，邊緣微微捲起，泛著誘人的焦色。
一盆酸菜汆白肉，湯清肉爛，酸菜的酸香和豬肉的肥潤融在一塊兒，熱氣騰騰地冒著白煙。
一盤蒜苗炒血腸，血腸切得厚實飽滿，蒜苗碧綠鮮嫩，紅綠相間看著就開胃。
三道硬菜擺在正中，旁邊再配著兩大盤涼拌山野菜、一碟拍黃瓜，再加上一籠屜熱乎乎的白面饅頭。
菜式算不上多花哨，可每一盆都裝得冒了尖，實打實的硬貨，看著就讓人直咽口水。
那時候條件有限，農家院子本來就不大，獵戶家裡的老人、媳婦和孩子加起來四十多口人，屋裡早擠得轉不開身了。
所以韓大爺、孫國棟這幫打獵的主力，索性把席面擺在院子裡頭。
院當中點起了兩堆柴火，通紅的火苗躥得老高，把冬夜的寒氣擋在外頭，暖融融的火光映在每個人臉上。
這幫人常年在山裡頭摸爬滾打，早就習慣了深山的冰天雪地，這點冬夜的涼風對他們來說根本不算個事兒。
「來來來，滿上滿上！今兒個豐收大喜，大伙兒敞開喝、放開吃！」
「王哥，咱哥倆走一個，好好樂呵樂呵！」
酒菜上齊，眾人舉杯暢飲、談笑風生。這回冬獵，先是撞上了大老虎，獵了頭凶獸，狠狠賺了一筆，接著又連著打了九頭馬鹿，鹿肉全賣了個好價錢，掙的比往年任何一次冬獵都多。
接連兩場大豐收，讓所有人的腰包都鼓了起來，心裡頭美滋滋的。
席間大伙兒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杯來盞去，笑鬧聲響成一片，透著一股子山里獵戶特有的豪爽和痛快。
孫國棟說到做到，當真自罰了三杯，後面又跟這個碰跟那個喝，喝得痛快盡興，酒量雖然不差，可也架不住喝得猛，不知不覺就遠超了原本想要適當的量。
等酒足飯飽、席面散場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孫國棟腳下打晃，走起路來歪歪扭扭，渾身上下酒氣衝天，醉得眼皮都快睜不開了。
王秀芝和孫國蘭見狀，趕緊一左一右攙住他，架著胳膊，一步一步把他送回了家。
剛進屋門，孫國棟就一頭栽到熱乎乎的土炕上，腦袋挨著枕頭就睡了過去，呼嚕聲很快就響了起來，睡得又沉又穩。
孫國蘭看著炕上安安靜靜、不吵不鬧的弟弟，心裡暗暗鬆了口氣，轉頭對王秀芝輕聲說道：「還好他如今性子穩當了，喝多了也消停，不耍酒瘋也不鬧騰。」
「二姐，今兒個真是辛苦你了，過來忙活了一整天。」王秀芝柔聲謝道。
「辛苦啥呀，都是自家人。天不早了，你也趕緊歇著吧，我先回去了。」孫國蘭擺擺手，又叮囑了兩句，輕輕帶上房門，轉身出了院子。
……
第二天，太陽都已經日上三竿，暖洋洋的光從窗戶紙透進來，鋪了滿炕。
孫國棟這才翻了個身，慢慢睜開眼，醒了過來。
剛睜眼那會兒，腦子還蒙著一層霧似的，昏昏沉沉，殘留在意識里的還是昨晚韓大爺家院中那場熱鬧酒席的熱鬧。
他迷迷糊糊地眨了幾下眼，心裡直犯嘀咕：自己明明是在獵戶的席上喝酒吃肉，怎麼一覺睡醒就躺自家炕上了？
他使勁晃了晃還發沉的腦袋，用指肚揉了揉酸脹的太陽穴，混沌的思緒這才一點點捋順了，總算把昨夜的來龍去脈想了起來。
昨兒個大伙兒聚在一塊兒，苗德誠跟他打趣逗樂子，說要罰他自罰三碗，原本就是一句玩笑話，可他喝到了興頭上，還就當真了。
酒過三巡、氣氛正熱的時候，他二話沒說，自己滿上三大碗烈酒，仰脖子咕咚咕咚一口氣灌了下去，然後就斷片了。
重生之後這具身子骨比上輩子強了不少，酒量也跟著往上漲，尋常的白酒根本放不倒他。
可昨晚那場面實在太熱鬧了，幾碗烈酒的後勁兒疊在一塊兒往上頂，後來好多事兒他都記不真切了，腦子裡只剩下一片模糊。
他只迷迷糊糊地記著，自己特地敬了韓大爺和韋虎叔兩位長輩。
這兩位是村里碩果僅存的老獵人，更是當年跟他爹一塊兒進山、風裡來雨里去的老夥計。
自打他爹走得早，兩位老人沒少照應孫家，對他大哥孫國梁也多有關照和幫襯。
不管從哪頭說，他都該正兒八經地敬上一碗、感念這份恩情。
敬完了兩位長輩，他又跟王哥、苗德誠他們一幫同輩獵戶推杯換盞輪著喝，你來我往地較著勁兒碰碗，好幾輪喝下來，到底還是喝猛了，徹底斷了片兒。
殘留在腦海里的最後一點畫面，是王秀芝和他二姐孫國蘭一左一右架著他，踉踉蹌蹌地把他送回了家。
想到這裡，孫國棟心裡頭一陣臊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