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往前
酒這東西喝多了真傷身，貪杯到底不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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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如今肩上擔著一家子的安穩日子，家裡有溫柔賢惠的媳婦，有乖巧招人疼的閨女，有上了年紀惦記著他的老娘，還有處境不好指望著他搭把手的趙芳彤，再加上想彌補都找不到機會的劉桂芬……
萬一因為貪酒把身子喝壞了，這一家老小還能靠誰去？
一提起劉桂芬，孫國棟心頭就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陣淡淡的酸澀和悵然。
那個清冷孤傲的城裡知青，性子跟高山上的雪蓮似的，乾乾淨淨的，透著股疏離勁兒，不沾半分煙火氣。
上輩子是他自己混帳透頂，親手把人家的一片真心給作踐了。
重生回來之後，他滿腦子都是想彌補當年的虧欠，可人家對他始終不冷不熱、躲得遠遠的，連個說話的機會都不給他。
劉桂芬平日裡大多待在趙芳彤家裡，很少出來走動，更不會主動上他家的門，倆人壓根兒碰不上面，他就算是想緩和緩和關係、把前頭的舊帳還一還，都沒有半分下手的機會。
之前趙芳彤就跟他說過，劉桂芬已經收到了城裡爹娘寄來的信，回城需要辦的那些手續材料，也全都跑齊全了。
如今她就等著城裡的父母把工作的事兒敲定、把住的地方安頓妥當，到那時候她抬腳就能走人，回城跟家裡人團圓去了。
等她一走，離開了這片土生土長的鄉村，回到那個車水馬龍的大城市，倆人往後就真是天各一方了，山高水遠、再難相見。
這一輩子的虧欠，或許這輩子都還不上了。
孫國棟收了收飄遠的思緒，心裡的遺憾和無奈卻像塊石頭似的壓著，沉甸甸的。
正出著神呢，木門「吱呀」一聲被輕輕推開了，王秀芝端著步子悄沒聲兒地走了進來。
她抬眼一看，見孫國棟已經睜了眼、醒了神，心裡頭那塊懸著的石頭才算落了地，眉梢眼角那點兒擔憂也跟著散了。
「酒勁兒過去了？」王秀芝走到炕沿邊坐下，聲音柔柔的，輕聲問了一句。
「嗯，醒了。」孫國棟應了一聲，又揉了揉還在隱隱發酸的兩邊太陽穴，臉上掛著慚愧，「秀芝，昨兒個辛苦你了，讓你跟著忙活了大半宿。」
「說啥辛苦不辛苦的。」王秀芝淺淺地抿嘴一笑，語氣里沒有半點埋怨。
「你們連著好幾天上山打獵，風吹雪打的，好不容易忙完了，喝點兒酒松松筋骨、解解乏，我都理解的。」
「廚房裡燒了熱水，你先去澡房洗洗，把身上那層酒味沖乾淨。早飯我擱鍋里溫著呢，洗完了正好趁熱吃。」
看著媳婦事事都想在頭裡、件件都安排得妥妥帖帖，家裡家外拾掇得利利索索，孫國棟心裡頭暖洋洋的，可那股子愧疚也一個勁兒地往上涌。
這麼溫柔賢惠、勤儉持家、明事理又懂體貼的女人，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福氣，娶到家裡就該捧在手心裡好好待著。
可上輩子的他，真是叫豬油蒙了心，渾得沒邊兒了，不光不懂得珍惜，還這看不順眼那挑毛病，動不動就給臉子看，後來甚至鬧著要離婚，白白辜負了她那麼多年的好時光。
「尋思啥呢，盯著我看了半天？」王秀芝見他愣愣地瞅著自己出神，歪了歪頭，眼裡帶著點兒納悶。
孫國棟回過神，索性把心裡頭的話說了出來，臉上帶著幾分不好意思：「我在想我以前真是太傻、太渾了。」
「你這麼好的媳婦，溫柔賢惠又顧家，能娶到你是我八輩子修來的福分，可我那會兒不知道珍惜，成天讓你受委屈。現在回過頭想想，我自己都沒臉提那些事兒。」
說起前頭那些年的混帳事，他自己都覺得臉上燒得慌，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
那幾年的荒唐，隨便拎出一件來，都夠他臊上半輩子的。
「都過去的事兒了，還翻出來說它幹啥。」王秀芝輕輕搖了搖腦袋，語氣平淡。
「秀芝，你真不怨我嗎？」孫國棟認真地追問了一句。
「以前的事兒，心裡頭哪能沒怨過。」王秀芝坦然說了實話，眼神裡帶著幾分溫柔的羞怯。
「我念的書少，大道理講不來，可我知道人得往前看。日子是一天一天往前過的，總揪著後頭的事兒不放，那不就把自個兒給困住了嘛。」
「我說得對不對？」她說完，抬眼看著他，目光里滿是溫順和依賴。
「對！太對了！」孫國棟連連點頭，心裡頭盤桓許久的那股擰巴勁兒一下子散了，整個人都鬆快了。
「你要往前看，我也要往前看，咱一家人都好好往好日子上奔。」
是啊，老陷在那些不堪的舊事裡頭出不來，揪著上輩子的虧欠不放，又有什麼用呢？
不如踏踏實實把眼前的日子過好，別虧待了身邊實實在在的人，別辜負了往後餘生的每一天。
「能想明白就好。」王秀芝笑著催他，「趕緊去洗吧，把一身酒氣洗乾淨。」
孫國棟應聲起了身，洗漱完又沖了個澡，回到堂屋坐下正吃著早飯呢，就瞧見王秀芝已經開始收拾出門的行李了。
她翻出一個半新不舊的帆布提包，不緊不慢地往裡拾掇衣裳。
天冷得厲害，大冬天的出門走不了幾步路就凍得縮脖子，人也不怎麼出汗，加上這回只打算在縣城待個三五天，用不著帶太多物件。
她細心地給孫國棟裝了一套外衣、一身換洗的裡衣，又給自己備了里外各一套，動作輕柔麻利、有條有理。收拾完大人的，又翻出兩套乾淨的小棉襖給妞妞裝好。
一邊的妞妞抱著她那個布偶娃娃不撒手，黏在王秀芝腿邊，小嘴撅著，非嚷嚷著要把布娃娃一塊兒帶到縣城去。
「好好的帶娃娃幹啥？出門玩帶著它多累贅，跑起來也不方便。」王秀芝耐著性子哄她。
「我就要帶！」妞妞撅著粉嘟嘟的小嘴，兩隻小手把布娃娃摟得緊緊的，臉上寫滿了不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