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陪伴
看著閨女那一臉執拗又招人疼的小模樣，王秀芝哭笑不得，只能放軟了語氣：「好好好，帶你帶。不過咱可得說好了，要是帶著家裡的娃娃去，那到了縣城爹爹就不給你買新娃娃了哦。」
正低頭扒拉飯的孫國棟聽了，笑著順嘴接了一句：「沒錯，妞妞，你娘說得在理，抱著舊的去，就沒有新娃娃了。」
妞妞聽了這話，先是一愣，小眉頭輕輕皺了起來，可一轉眼的工夫，反倒把懷裡的布娃娃摟得更緊了些，小脖子一梗，奶聲奶氣地來了句硬話：「不買就不買！我不稀罕！我就要我自個兒的娃娃！」
看著閨女這麼重情義、認死理兒的模樣，兩口子對視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只覺得自家閨女真是天下第一可愛的生物。
王秀芝趕緊順著她的話哄：「好好好，都依你，帶著去。」
妞妞立馬又揚起小臉，小機靈勁兒上來了，補了一句：「可我還要新的布娃娃！」
孫國棟被閨女逗得眉開眼笑，心裡頭滿是寵溺，放下手裡的筷子，柔聲說道：「沒問題，爹爹給你買新的，剛才爹娘是跟你鬧著玩的，爹的心肝寶貝妞妞想要啥，爹都給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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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算話！不許賴皮！」妞妞一下子就笑開了花，眉眼彎彎的，小臉蛋上全是甜滋滋的笑意。
「說話算話，絕不賴皮。」孫國棟溫柔地應了下來。
三口兩口扒拉完早飯，孫國棟拎上收拾好的行李袋，彎腰抱起乖巧的妞妞，帶著王秀芝一塊兒出了門。
三個人搭了村里車夫的馬車，先趕到向陽公社，再從公社轉乘長途客車去往林口縣城。
這是妞妞這輩子頭一回坐客車、頭一回到縣城，渾身上下都是新鮮勁兒和好奇心。
客車還沒在座位上坐穩當呢，她就扒著車窗，小臉整個貼在冰涼的玻璃上，瞪著一雙圓溜溜的黑眼珠，一眨不眨地望著窗外呼呼往後跑的田野、樹木和土路。
「爹爹你快看！外頭的房子、大樹都在往後頭跑！」妞妞興奮得直嚷嚷。
孫國棟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小腦袋，笑著解釋：「是咱們坐的客車在往前頭開，所以外頭的東西看著就像在往後跑。」
「原來是這麼回事呀！」
妞妞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緊接著又滿眼期盼地追問道：「爹爹，縣城裡頭有遊樂場嗎？」
「這個爹爹還真不知道，等咱們到了縣城再慢慢找找看。」孫國棟柔聲回道。
他心底暗自感慨，不管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他早年都很少進城。
前世的他，年輕那會兒渾渾噩噩不成器，後來算是醒了，一門心思扎進山里打獵採藥攢本錢，攢下第一筆錢了才常年在縣城裡跑買賣。
所以他真正熟悉的，是往後幾年裡頭發展起來、越來越熱鬧的林口縣城。
眼下這個年代的縣城，他也只認得藥行、農貿市場、百貨大樓這幾處常去的地方，其餘的大街小巷什麼樣兒，他心裡也沒底。
問不出准信兒的妞妞，雖然有一丁點兒失望，可很快又被窗外不斷掠過的新鮮景致勾走了全部心思。
她乖乖地坐在王秀芝腿上，兩隻小手貼在冰涼的車窗玻璃上，看著鄉間的土路、零星的村落一個勁兒地往後退，眼裡全是小孩子才有的那種乾淨的好奇，看啥都覺得稀罕。
客車在坑坑窪窪的土道上晃晃悠悠地顛了大半個鐘頭，終於慢吞吞地駛進了林口縣城的地界。
高樓、街巷、車馬、人流，一下子全湧進了視野里。
「哇！好高的房子呀！」妞妞瞬間把眼睛瞪得溜圓，抱著懷裡的布娃娃，伸出小手指著遠處幾棟四五層的樓房，滿臉都是驚嘆。
在從小隻見過矮趴趴的土坯房的孩童眼裡，這幾層高的樓房已經是頂天立地的龐然大物了。
「縣城的樓房嘛，自然比咱村裡的房子高出一大截。」孫國棟溫聲笑著。
妞妞的好奇心跟泉眼似的往外冒，指著路上來來往往的車一個勁兒地問：「爹爹，那四個輪子跑得飛快的是啥呀？」
「那是小汽車。」
「那兩個輪子的呢？」
「那是摩托車。」
妞妞又指著路邊騎自行車的人影，脆生生地搶著說：「這個我認得！這是自行車！爹爹家裡也有一輛！」
「沒錯，妞妞真機靈。」
孫國棟寵溺地誇了一句，隨即輕聲囑咐她道：「好好坐穩了，客車要進站了。等下了車，爹爹先帶你和娘去招待所把行李放下，安頓好了再好好逛縣城。」
「好！」妞妞用力點了點頭，眼神還是緊緊黏在窗戶外面，捨不得挪開半寸。
客車慢慢減了速，穩穩噹噹駛進了林口縣城客運站——正是昨天孫國棟送孫國芳上車的地方。
車停穩當之後，孫國棟一手拎著行李袋，一手穩穩噹噹地抱著妞妞，先下了車。
王秀芝緊跟在後面，小心翼翼地踩著車梯走下來。
這是王秀芝為數不多的幾回進城經歷，跟著丈夫一塊兒進城，更是頭一次。
看著眼前人來人往、車流穿梭的熱鬧縣城，她心裡頭既有頭一回進城的拘謹和不踏實，又藏著一股子新鮮勁兒和滿滿的期待。
這時候天色還早著，不到下午三點，車站裡里外外全是人，熱鬧得很。
南來北往的旅客拎著大包小裹，有的匆匆忙忙往候車室趕，有的拖著行李慢悠悠往外走，來來往往，擠得滿滿當當。
孫國棟護著王秀芝，抱著妞妞、拎著行李，穩穩噹噹地穿過人流走出了客運站。
他在街上挑了一家規模不算小、看著也乾淨體面的國營招待所，開了一間客房，把行李都安頓了下來。
一進屋，妞妞就從孫國棟懷裡掙了出來，蹦蹦跳跳地四處打量，滿眼都是驚喜：「娘！這屋比咱家好看多了，裡頭還這麼暖和！」
王秀芝站在屋子中間，看著乾乾淨淨的床鋪、規規矩矩的陳設，也有點兒不習慣，輕聲說了一句：「確實幹淨利索，比鄉下屋子齊整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