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玉佩的線索
李玄知眸光微凝,「宮人誕子未錄皇冊,又暴斃宮中。這樁舊案牽涉的是皇嗣血脈,也牽涉傳位正統。」
「正是。」老掌柜壓低聲音,「我們的人還查到當年經手此事的是宮中一個老太監,名喚劉喜。先帝駕崩後,此人便失了蹤影,據傳是帶著一樁秘密遁入江湖了。」
「劉喜……」李玄知緩緩重複了一遍,「可查到此人如今在何處?」
「已經查到劉喜當年出宮後曾在江南一帶落腳。只是二十餘年過去,音訊全無,生死未卜。」
老掌柜頓了頓,「主子若想尋他,怕是要往江南走一遭。」
「江南。」李玄知沉吟片刻,「正好,本也需往江南巡視。暗地裡尋訪劉喜,兩不耽誤。」
「只是……」老掌柜遲疑道,「主子此番以首輔之身南下,又兼查舊案,只怕瞞不過有心人的耳目。」
「瞞不過,便不必瞞。」李玄知淡淡道,「莊親王既除,敢在這樁舊案上動手腳的人,正好引他出來。」
數日後,李玄知以巡查之名,離京南下。
江南,臨安府。
李玄知先處理公務,再藉口私訪民情,只帶唐錚一人。隱去首輔身份,轉入了臨安城中。
他沒有急著去尋劉喜,而是先到了一處舊日去處,城南一間棋館。
棋館門前,一位頭髮花白的老者正低頭擺弄棋盤。
見了李玄知,他微微一怔,隨即拱手道:
「這位客官,可是來下棋的?」
李玄知在他對面坐下,拈起一枚黑子淡淡道:
「多年未見,趙先生可還記得當年那局殘棋?」
老者眸光一動,四下看了看,壓低聲音。
「主子?您……您怎麼來了?」
「來尋一件舊事。」李玄知落下一子,「當年宮中那位老太監劉喜,趙先生可有他的消息?」
老者沉默片刻,緩緩搖頭。
「劉喜此人二十年前便如人間蒸發,再無音訊。不過主子若真要尋他,有一處或許還能尋得蛛絲馬跡。」
「何處?」
「臨安城外有一座青雲寺。二十年前,劉喜曾在寺中掛單,與寺中一位老僧交情甚篤。」
「那位老僧如今怕是還健在。主子若去青雲寺,或許能問出些端倪。」
李玄知緩緩點頭,「多謝趙先生指點。」
次日,李玄知與唐錚策馬出城,直奔青雲寺。
青雲寺建於半山之間,禪意幽深。
李玄知入寺,尋到那位老僧。
老僧見有人問起劉喜,先是一怔,隨即嘆息一聲。從懷中取出一隻陳舊的木匣,遞予李玄知。
「施主,老衲當年受劉施主所託,替他將此匣保管了二十年。」
「他說,若有一日有人持『玄淵客』三字來尋,便將此匣交予那人。」
李玄知接過木匣,指尖微微一頓。
他緩緩打開匣蓋,匣中只有一個東西。
一枚褪色的玉佩,佩上繫著一縷早已褪色的紅繩。
那玉佩,他一眼便認得出那是先帝貼身之物。
據皇帝所說,當年,曾賜予一個人。
老僧望著他,緩緩道:
「施主,劉施主當年曾言這枚玉佩,是先帝留給他所護之人的信物。至於那護的究竟是何人何事,老衲不知,也不便問。」
「他只說這樁舊案的真相,或許就在這玉佩的背後。」
下山之後,李玄知沒有即刻選擇回京,而是先將那枚玉佩放在手心細細端詳。
玉佩的背面,有一行極細的刻字。因年歲久遠,已有些模糊。他借著日光眯眼辨認,良久才看清那行小字上面的內容。
「賜吾兒,護之。」落款處,是先帝年號的印記。
「賜吾兒,護之。」李玄知緩緩重複了一遍,眸光微凝。
先帝貼身玉佩,賜予「吾兒」。
這枚玉佩,竟是先帝賜給一位皇子的信物。
而那被護之人,十有八九便是當年那位未錄皇冊的皇子。
「大人,」唐錚在旁低聲道,「先帝賜玉,本應是皇嗣正統的憑證,可這枚玉佩卻從未在宮中現過世面。莫非……當年那位皇子當真存在,卻被人刻意隱去了?」
「隱去皇嗣血脈,此案若真。背後之人,所圖驚天。」李玄知緩緩收好玉佩,「查,從這枚玉佩的宮造印記入手。查它當年出自何處,經何人之手,又賜予何人。」
「只要尋到當年經手之人,那被隱藏之人和幕後黑手便能浮出水面。」
李玄知當即寫了一封密信,命唐錚找信得過的下屬快速回京,命人循玉佩的宮造印記徹查內務府舊檔。
數日後,線索傳回。
那枚玉佩出自先帝晚年,經內務府一名老匠人之手雕琢。
那老匠人早已過世,可他生前曾收過一個徒弟,如今仍在江南。
「那人的徒弟如今在臨安城東,開著一間玉器鋪。」
唐錚稟道。
李玄知當即動身,親往臨安城東。
玉器鋪不大,門臉樸素。
鋪中一位中年匠人正低頭打磨玉料,見了李玄知二人,抬眼笑道:
「客官,可是來定製玉器的?」
「不為定製,為問一樁舊事。」
李玄知從袖中取出那枚玉佩,遞到他面前。
「這枚玉佩,可是你尊師當年親手雕琢?」
中年匠人接過玉佩,端詳片刻,臉色漸漸變了。
「這枚玉佩,確是我師父當年所雕。師父臨終前還念念不忘,說這枚玉佩是他這一生,雕得最要緊的一件東西。」
「只因……」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這枚玉佩是先帝御用之物,賜給一位皇子的。」
「那位皇子,姓甚名誰?」李玄知沉聲追問。
「師父當年並不敢多問。」
中年匠人搖頭,「只記得先帝賜玉那日,師父曾被召入宮中。他回來後,只說了一句話。」
「那孩子生得極好,眉眼間頗有先帝之風。只是可惜……」
「可惜什麼?」李玄知眸光一凝。
「師父沒有說完,便住了口。」中年匠人道,「那之後,師父便再不曾提過此事。直至臨終,也只反覆念叨著那一句,『那孩子,可惜了』。」
李玄知握著玉佩,久久不語。
先帝賜玉於皇子,那孩子卻「可惜了」。
他心中隱隱覺得,這樁舊案的真相怕是比他想像的更為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