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當年之人


  「溫氏之子若真活著,又被掩去蹤跡。那如今也已二十有餘了。」

  李玄知緩緩起身,負手立於窗前,目光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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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年前,有人害溫氏又掩藏皇子蹤跡。二十年後,又有人要滅這樁舊案的口。」

  「這背後之人圖謀的是那皇子血脈的存在,會動搖當今的儲位根基。」

  「大人的意思是……」

  唐錚遲疑道,「這樁舊案,當真與永寧侯府有關?」

  「查。」李玄知目光沉靜。

  「永寧侯府當年與宮中溫氏一案,究竟有無牽連,深挖永寧侯府二十年前的人脈往來。尤其是那位調換接生婆,處置太醫的宮中人物究竟是誰。」

  這一查,便又是數日。

  錦衣衛翻遍內務府舊檔,又密訪當年宮中退養的老人,終於拼湊出一條驚人的線索。

  當年溫氏臨盆當夜,調換接生婆之人正是當今皇后娘娘從前帶在身邊的一名掌事嬤嬤,秦嬤嬤。

  而秦嬤嬤,正是永寧侯府送入宮中伺候皇后娘娘的老人。

  先帝在位時間不長,而那個成為先帝心結的皇子,才是先帝名副其實的同父異母的皇弟。

  一個比當今皇帝與皇后娘娘還要年輕許多的真皇叔。

  當年這位皇子出生時,皇后娘娘應已經是太子妃了。

  「秦嬤嬤……」李玄知緩緩重複著。「永寧侯府送入宮中的掌事嬤嬤,親自經手溫氏臨盆一事。」

  「這便對上了,溫氏一案確與永寧侯府有關。」

  「對了,秦嬤嬤如今可還健在?」

  「秦嬤嬤在溫氏死後第三年,當今陛下登基後,幫著皇后娘娘坐穩後宮之主便告老離宮,回了永寧侯府。此後二十餘年深居侯府,再未露過面。」

  「她如今已是七旬開外的老嫗。」

  李玄知目光微凝,「可那樁舊案里她是唯一的活口。若能撬開她的嘴,溫氏之死的真相和那皇子的下落便都能水落石出。」

  「那大人,可要回京,設法將秦嬤嬤拿下?」

  「不可打草驚蛇。」

  李玄知緩緩搖頭,「背後之人已經警覺,此刻動秦嬤嬤,必會驚動背後之人。他們若先下手為強滅了口,這樁舊案便再難查下去了。」

  「將溫氏一案所有查得的線索,盡數收攏成卷,嚴密封存。我先回京將此事密奏陛下,請聖裁。」

  「至於永寧侯府那邊……」

  李玄知頓了頓,眸底掠過一抹深意。

  「先放著吧,待聖意既明再說。」

  數日後,李玄知以巡查事畢為由,起程回京。

  回京當日他未立刻回府,而是選擇徑直入宮密奏御前。

  御書房內,燭火幽明。

  皇帝聽罷李玄知所奏,面色漸漸沉凝。

  「溫氏……皇祖父晚年那位低位妃嬪。朕登基之時,曾聽人提過一句,說皇祖父晚年時宮中曾有過一場風波,卻不知詳情。」

  「如今聽李愛卿所言,那場風波竟是害了一位皇子?」

  「陛下,」李玄知躬身道,「溫氏之子,據舊檔所載曾活過數日,卻記作『殤於襁褓』。而那孩子若當真活著,如今已二十有餘。」

  「若溫氏一案確係永寧侯府所為,其動機便在於那皇子若存於世,必會動搖皇后之子與太子的儲位根基。」

  另一句話李玄知沒說,怕是同樣也會動了當今天子的地位。

  皇帝自然明白這一點,因此目光驟沉,久久不語。

  畢竟他這皇位是繼承下來的,沒有任何爭議,更沒啥污點。

  當先帝,也就是如今皇帝的父親,皇位來得可不乾淨。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

  「李愛卿,這樁舊案牽涉後族,牽涉儲位。稍有不慎,便是動搖國本,你可有十足把握?」

  「臣查得人證物證,俱已齊備。」

  李玄知沉聲道,「缺的是撬開永寧侯府那位秦嬤嬤之口,坐實此舉的鐵證。」

  「臣請陛下准臣暗中行事,不驚動永寧侯。設法將秦嬤嬤秘密拿下,一審定讞。」

  帝王沉吟良久,緩緩點頭。

  「准。李愛卿,此事便全權交你處置。只是你需切記,穩字當頭。將此事妥善處置,絕不可讓皇后與東宮因此事而生嫌隙。」

  「臣領旨。」李玄知躬身領命。

  領旨之後,李玄知並未急著動手,而是先命唐錚將永寧侯府的情形打探了個清楚。

  秦嬤嬤深居侯府,二十餘年不曾出府。

  要不動聲色地將她帶出來,唯有兩個方法。

  其一,借侯府內線,將她引出來。

  其二,尋她為數不多,但一定會選擇出府的時機。

  這一日,唐錚來報。

  「主子,秦嬤嬤雖深居侯府,可每月的初一和十五這兩日,她都會出府往城外一座庵堂,說是為先帝與故主燒香祈福。此事侯府上下皆知,從不避諱。」

  「初一和十五,出府燒香。」

  李玄知眸光微動,「正好,那我便借這座庵堂,請秦嬤嬤出來問幾句話。」

  這一日,恰逢十五。

  秦嬤嬤果然如往常一般,只帶一名小丫鬟,乘著一頂青呢小轎出城往庵堂而來。

  庵堂之內,香火清寂。

  秦嬤嬤上香禮佛畢,正要起身。卻見一婦人自佛殿後轉出,笑吟吟地攔在她面前。

  「嬤嬤,多年不見,可還記得老身?」

  秦嬤嬤微微一怔,端詳片刻,臉色卻驟然一變。

  「你、你是當年太醫院,溫氏身邊的那個……」

  「正是。」那婦人笑道,「嬤嬤記性真好,我當年命大僥倖活了下來。今日特來請嬤嬤去一個地方,說一樁舊事。」

  秦嬤嬤面色慘白,轉身欲走。卻見唐錚已自側門閃出,堵住了去路。

  「嬤嬤,」唐錚拱手道,「我家大人想請嬤嬤過府一敘。嬤嬤若肯賞臉,自是好說。若不肯,那便只好委屈嬤嬤了。」

  秦嬤嬤望著眼前這一男一女,心知今日已避無可避。只得強自鎮定道:

  「你家大人是誰?」

  「嬤嬤見了,自然知曉。」

  唐錚低聲道,「嬤嬤放心,此事隱秘,絕不讓侯府知曉。」

  秦嬤嬤權衡再三,終究嘆了口氣。隨唐錚上了等在庵堂外的一輛馬車。

  馬車七拐八繞,行至一處僻靜的宅院。

  李玄知一身常服,早已在堂中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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