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爭分奪秒
秦嬤嬤見了李玄知,先是一怔,隨即面色大變,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李……李相!老奴不過一介侯府老僕,不知何處得罪了相爺。竟勞動相爺,將老奴擒至此地?」
「嬤嬤請起。」李玄知淡淡道,聲音平和卻自有壓迫人心的力量。
「本相今日請嬤嬤來不為旁的,只為先祖帝晚年與先帝臨終前的一樁舊事。」
「秦嬤嬤可還記得溫氏?」
秦嬤嬤渾身一顫,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卻仍強撐著搖頭.
「老奴、老奴不知相爺說的什麼溫氏。」
「嬤嬤,你入宮三十年。前兩任帝王之事,你怎會不知?」
李玄知緩緩道,自袖中取出一卷舊檔置於案上。
「這是內務府舊檔。當年溫氏臨盆當夜,調換接生婆之人正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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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醫發配邊地,接生婆蹊蹺病故,樁樁件件皆經你之手。秦嬤嬤,你還要本相逐條念給你聽麼?」
秦嬤嬤望著那捲舊檔,嘴唇翕動。
良久,終於頹然伏地,聲音沙啞。
「相爺……既然都查到了,老奴認了。」
她緩緩開口,將那一樁埋了二十年的舊事盡數道出。
「先帝晚年,溫氏有孕本是喜事。可那時皇后膝下,只有當今太子一位皇子。若溫氏誕下龍子,先帝又年邁,恐生變數。」
「永寧侯府為保皇后與太子的地位,便暗中授意老奴在溫氏臨盆當夜換掉了接生婆。又以催產之藥,害得溫氏血崩而亡。」
「溫氏所誕的那位皇子……」李玄知目光微凝,「他如今何在?」
秦嬤嬤身子一顫,低聲道:
「那孩子在溫氏死後,侯府本欲斬草除根。可老奴實在不忍,便瞞著侯府將那孩子交給了一位出宮的老宮女,連夜送出了宮。」
「那孩子被送去了何處?」李玄知沉聲追問。
「老奴不知。」秦嬤嬤搖頭。
「老奴只知那老宮女姓沈,當年出宮後回了她的故鄉青州。那孩子,怕是便被養在青州一帶。」
「青州。」李玄知緩緩重複了一遍,眸光漸沉。
他望著伏在地上老淚縱橫的秦嬤嬤,良久,緩緩道:
「秦嬤嬤,你當年一念之仁救了一位皇子的性命。今日你從實招來,本相會為你在御前求情。」
秦嬤嬤伏地痛哭,連連叩首。
「老奴謝相爺!謝相爺!」
秦嬤嬤失蹤的消息在永寧侯府中並未立刻引起波瀾。
可不過三日,永寧侯便覺出了不對。
秦嬤嬤出府燒香,往常不過半日便歸,這一回卻一連三日音訊全無。
永寧侯派人往庵堂打探,只說剩下一頂空轎,人卻不見了。
永寧侯心頭驟然一沉。
「秦嬤嬤被人帶走了。」
永寧侯立於書房之中,面色陰沉如水。
「這京中能神不知鬼不覺拿下她的人沒有幾個。十有八九是李玄知。」
「侯爺,」心腹管事低聲道,「若秦嬤嬤招了,那溫氏舊案便瞞不住了。那孩子的事,只怕也要被翻出來。」
永寧侯眸底掠過一抹狠戾的光,沉默良久,緩緩開口。
「溫氏一案翻就翻了,本侯還壓得住,可那孩子絕不能讓人尋到。」
「那孩子若被尋回,便是先祖帝遺孤,皇嗣正統。屆時,莫說本侯,便是陛下與皇后娘娘,還有太子殿下的位置都要被動搖。」
「陛下無論如何都不會看見這樣的事情發生,但仁政愛民,寬宥和善的帝王也不會親自動手,必然需要一把趁手的刀。即刻遣人快馬趕赴青州,尋那沈氏與孩子,搶先一步斬草除根。」
心腹管事躬身領命,匆匆而去。
永寧侯府的死士連夜出京,快馬直奔青州。
而就在永寧侯府人馬動身之際,李玄知這邊也已有了動作。
「大人,」唐錚稟道,「秦嬤嬤既已招供,那皇子養於青州,恐永寧侯府也遲早會查知。若被他們搶先一步尋到沈氏,只怕要下毒手。」
「本相已料到這一層。」李玄知淡淡道,「你即刻率一隊精銳快馬趕赴青州,搶在永寧侯府之前尋到沈氏與那孩子。切記,務必護住他們的周全。」
皇帝血親本來就沒幾個,如今更是快連出了五服的都消滅了。
找這麼個在外養大的人回來,就算是先祖帝喜歡又如何?
一個在權術環境下長大的皇帝,還真的能被一個在外由宮女養大的皇子給壓一頭不成?
皇帝既然要人,他李玄知就把人帶回來。
唐錚領命,當夜便率人出京,馬不停蹄直奔青州。
青州,距京城千餘里。
兩路人馬幾乎是同時出發,日夜兼程奔赴同一處所在。
數日後,青州城外。
唐錚率人先至,循著秦嬤嬤供出的線索於城西一處巷弄中,尋到了沈氏的舊宅。
可宅門半掩,人去屋空,顯然已無人居住。
唐錚心頭一沉,忙向街坊打聽。
有老者嘆道,「沈氏婆子二十年前從京里回來,帶了個孩子養在膝下。可前兩年她便過世了,她養的那個孩子如今在城外替人做活計謀生。」
「那孩子如今在何處?」
唐錚急問。
「城外東郊,一處喚作『柳家窪』的莊子上。」
老者道,「那孩子如今隨主家姓柳,單名一個『硯』字。你若尋他,往柳家窪去便是。」
「柳硯……」唐錚記下這個名字,正要率人趕往柳家窪,卻見一錦衣衛匆匆趕來,面色凝重。
「城外官道上發現一隊快馬,正自北面趕來。看裝束,不似尋常行商。」
「來得倒快。」唐錚眸光一凝,「必是永寧侯府的人馬。傳令,即刻趕往柳家窪,搶在他們之前尋到柳硯!」
柳家窪,炊煙裊裊。
一處簡陋的農舍前,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正彎腰劈柴。
他眉目清朗,雖一身粗布短褐,卻自有一股不同於鄉野之人的氣度。
此人正是柳硯。
唐錚率人趕到時,柳硯正將最後一根柴劈好。
他抬眼,見一隊人馬驟然而至,不由微微一怔,卻並不驚慌。只拱手道:
「幾位,可是尋我?」
「可是柳硯柳公子?」唐錚同樣拱手回禮。「在下奉我家主子之命特來尋公子,有要事相告。」
柳硯眸光微動,「你家主子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