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人在哪?
崔璟一愣,「動過?」
「墳頭的土是新的。」李玄知緩緩道,「不是新培的土,是新翻的土。每年清明培土,土是從坡下挖上來的,色深。這墳頭的土色淺,是從墳里挖出來的。」
崔璟臉色驟變,上前兩步也蹲下去看。
「有人在近些時候挖開過這墳,又填回去了。」李玄知緩緩道,「填得很仔細,可土色換不了。」
「誰?」崔璟聲音發緊,「他一個死人,墳里能有什麼?」
「有一件東西,是那人不想留的。」李玄知緩緩道,「崔鎮守,你說他頸後有一點。那一點是什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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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璟想了想:「圓,極小,周圍有些發青。」
「發青。」李玄知緩緩起身,「那是針。細針入頸,人便死得像急症。這樣的手法,邊軍里沒有。」
「那是……」
「是江湖上的手法。」李玄知緩緩道,「崔鎮守,這墳既被人動過,便說明這墳里埋著的不止是屍體。」
「還有什麼?」
「還有他們沒拿走的東西。」李玄知望著那墳,「他們來挖,是來找一件東西。找到了便帶走,沒找到便填回去,等你再來看。」
崔璟沉默良久。
「相爺,是否要開?」
「開。」李玄知緩緩道,「但要悄悄的。今夜開,不許聲張。」
半夜三更,坡上。
墳開,棺起。
棺中屍身早已化盡,只剩骨。
唐錚提著燈,細細看那具骨。
「大人,頸後第三椎有一處孔。」他低聲道,「細如針孔。」
「再看手。」李玄知緩緩道,「他手裡有沒有東西。」
唐錚扒開指骨,從掌骨間摸出一小塊東西。
那是一塊指甲大小的銅片,已被汗浸得發烏,上面刻著半個字。
「是『淵』字。」唐錚聲音一變。
李玄知接過那銅片,就著燈光看。
半個「淵」字。
刻法極老,筆畫起落,是他當年玄淵閣的暗記手法。
「郝青,是玄淵閣的人。」李玄知緩緩道,「他在死之前把這塊東西塞進了自己手裡。」
「為何?」
「因為他知道,殺他的人是衝著玄淵閣來的。」
「他塞這一塊是要告訴後來的人,殺他的不是邊軍里的仇,是玄淵閣的舊帳。」
坡上風大,燈焰被吹得直晃。
「可玄淵閣已經散了。」唐錚低聲道,「閣中之人散的散,隱的隱。誰還會拿玄淵閣的暗記行事?」
「沈孤鴻。」李玄知緩緩道,「或者說,是冒用沈孤鴻名號的那個人。」
他頓了頓,「有人說這條道上死了七個人。若這七個都是玄淵閣的舊人……」
「那殺他們的人,是要把玄淵閣在北境的舊人一個一個清乾淨。」唐錚腦子轉得飛快,立刻就接住了話茬。
「對。」李玄知把那塊銅片收進袖中,「清乾淨了,北境這條道上便再沒有人認得那本帳。沒有認得的人,帳怎麼記,便都由他說了算。」
「相爺。」崔璟在旁聽著,聲音很沉。
「那這五年搬走的糧、馬、兵,究竟是要做什麼?」
李玄知沒有立刻答,他抬頭望向坡下的北境。
夜色里,遠處幾座烽燧的影子像幾根插在荒原上的黑杆。
「崔鎮守,」他終於緩緩開口,「你守了二十七年,我再問你一句。若有人要在北境做一件大事,他會先做什麼?」
崔璟想了想,「先把兵抽空,把糧搬空,把烽燧的耳目弄瞎。」
「對。」李玄知緩緩道,「把北境弄成一副空架子,等這副架子一推就倒的時候再動手。」
「動手做什麼?」
「我還沒想透。」李玄知坦然道,「但有一件事本相能確定。這五年的帳,不是一個人能做完的。糧要人搬,兵要人調,烽要人瞎。這個人在北境有人,在京中也必然有人。」
「京中那把『密調』文書,只一人畫押。」他緩緩道,「本相回京之後,第一個要查的就是這個押。」
回鎮守使衙門的路上,天已微亮。
剛進衙門,唐錚忽然停步,低聲道:
「主子,有變。」
衙門外候著一名親隨,臉色發白。
「大人,糧倉那邊出事了。」
「什麼事?」
「封條被人揭了。倉底那三尺,昨夜讓人翻了。」
親隨聲音發抖,「翻得極乾淨。舊糧撒了一地,可那些能看出年頭的全被換走了。」
李玄知腳步一頓。
「錢糧曹呢?」
「押在第三處的那間空屋,今早開門,人已經沒了。」
「怎麼沒的?」
「頸後,一點。」
衙門口一時無聲。
崔璟臉色鐵青,一拳砸在門框上。
「這是在崔某的地盤上殺人滅口!」
李玄知卻很靜。
他走進衙門,自顧自地倒了一杯茶。
「崔鎮守,別急。」
「相爺,人都死在崔某眼皮底下了!」
「本相知道。」李玄知緩緩道,「可你想一想,本相昨夜封了倉又貼了跳,還連夜去開了墳。這三件事,一點也沒聲張。」
崔璟一怔。
「他們怎麼知道本相昨夜不在衙門?他們又怎麼知道,錢糧曹押在第三處?」
崔璟的臉色慢慢變了。
「這衙門裡有人遞話。」李玄知緩緩道,「遞得很快。」
他抬眼,看向堂上那盞還亮著的燈。
「崔鎮守,你這衙門裡,這幾日有誰告過假,出過城,遞過信?」
崔璟的呼吸慢慢重了起來。
崔璟想了一炷香,才緩緩開口。
「衙門裡這幾日出過城的,只有三個人。」
「哪三個?」
「一個是採買。前日出城買糧,回來時是昨日晌午。一個是驛傳的馬夫,往第三烽送信,昨夜回。還有一個……」
崔璟頓了頓,「是我的書辦,姓劉。昨日告了半日假,說家裡老母發熱。」
「半日假。」李玄知緩緩道,「回得準時麼?」
「回得晚了半個時辰。」崔璟臉色一點一點沉下去,「他回來時說是在藥鋪耽擱了。」
「那便先從藥鋪查。」李玄知緩緩道,「唐錚,你去。不必打草驚蛇,只問一句昨日午後有沒有人來抓藥,抓的是什麼。」
「是。」
唐錚去了不到兩個時辰便回來了。
「主子,藥鋪說昨日午後劉書辦確實去過。抓的只有三味藥,柴胡生薑和甘草,都是尋常的傷寒方子。」
唐錚低聲道,「可他抓藥那半個時辰並不在鋪子裡。」
「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