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被發現了
「那誰去?」
「唐錚,回去再點十二個人。不穿官服不騎馬,扮作販皮貨的。」
「扮作販皮貨的。」崔璟重複了一遍,忽然明白了什麼。
「相爺是要混進那支商隊?」
「混不進去,但可以等它。」
「等?」
「那商隊每回進關,都走南門。」
「南門那家車馬店是他們遞話的地方,他們來時必在那裡歇腳。」
「唐錚便在車馬店裡等他們來,不必動手。只看他們從哪來,往哪去,又將貨卸在何處。」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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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李玄知在燈下寫了一份密奏,封了口交給崔璟。
「這封信明日一早走驛傳最急的那一路送進宮。」
「相爺這是……」
「本相要陛下知道,北境的帳不是一本糧帳,而是一副空架子。」
「而搭這副空架子的人,一半在北境,一半在京中。」
南門外的車馬店叫順風棧,一間土坯房兩排馬樁,院角堆著草料。
唐錚喬裝了一番,帶著十二個人扮作販皮貨的客商住了進去。
他們帶了六匹駝馬和三十張熟皮,一進店便把皮子攤在院裡晾,弄得滿院都是腥膻味。
店老闆姓吳,五十上下,臉上一團和氣。
見他們一住便是七八日,只晾皮子不賣貨,忍不住問:
「幾位爺,這皮子晾到什麼時候才出手?」
「等行價。北邊皮子便宜,等南邊漲了再走。」
「那要等些日子。」吳老闆笑,「小的這店裡常有北邊來的商隊,都是往南去的。爺若等得及,倒能與他們搭個伴,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常有?」唐錚裝作不經意的樣子,「多少日來一回?」
「不定的。」吳老闆想了想,「有時一月一回,有時兩月。來了便占半個院子,駝馬多人少,說話也不多。」
「駝馬多,人少。」唐錚重複了一句,「那他們載的什麼?」
「說是皮貨,也說是藥材。」吳老闆搖頭,「小的也不清楚,他們從不讓人近前,卸貨都在夜裡。卸完便走,連水都不多喝一口。」
唐錚心裡記下,面上卻還是懶懶的。
「那倒是省事兒,什麼時候來,爺也好搭個伴。」
「快了。」吳老闆道,「小的看這幾日風緊,估摸著不出五日。」
這一等,便是四日。
第四日夜裡,三更剛過,店外忽然響起了駝鈴。
鈴聲很悶,一聲接一聲。
唐錚在屋裡睜開眼沒動,只側耳聽。
駝鈴到院門口停了。
接著是一陣低低的說話聲,七八個人在卸鞍,馬在打鼻。
有人進了店堂與吳老闆說了幾句話,聲音壓得很低。
過了約莫一刻鐘,院子裡響起了搬箱子的聲音。
箱子落地時很沉,「咚」的一聲,不像皮貨。
唐錚在窗紙上捅了個極小的洞往外看。
院中火光下,七八個人正從駝背上卸箱子。
箱子外面裹著油布,油布上泛著一層暗亮的光。
桐油。
「幾個人?」身邊的親隨壓著嗓子問。
「卸貨八個,院裡守著三個。」唐錚低聲,「駝十二匹,不多。可這十二匹駝,載的絕非皮貨。」
「動不動手?」
「不動。」唐錚按住他的手,「主子說了,只看著。」
箱子卸完,那伙人卻沒有馬上走。
有一個人進了店堂,與吳老闆說了幾句話,聲音稍高了些。
唐錚耳力再好,也勉強只能聽見半句。
「……明日卯時,滄州碼頭上船。」
滄州,上船。
唐錚的呼吸緩了一緩。
天亮前,那支商隊便走了。
走時天還黑著,駝鈴悶悶的,往南去了。
天亮之後,唐錚把店裡的事從頭到尾想了一遍。
「他們卸貨卸在哪裡?」他問親隨。
「卸在院西那間空屋,門上了鎖,鎖是店裡的。」
「空屋。」唐錚起身,「去看看。」
院西空屋的門鎖著,鎖上還掛著一塊木牌,寫著「貨存勿動」。
唐錚讓人把鎖撬了。
屋裡空空的,只在地上留著一層淺淺的灰痕。
箱子擺過的地方,灰被壓平了。
「箱子搬走了。」親隨道。
「搬走了,可搬不遠。」唐錚蹲下去,看了看那灰痕的邊。
「這屋只有一扇門,門朝著院子。夜裡卸貨時,只聽見搬箱子的聲音,沒聽見開門關門的聲音。」
「那箱子是怎麼出去的?」
「不是出去的。」唐錚起身,「是根本沒進來,他們在院裡卸的是空箱,真東西在院外就換了。」
他走到院牆邊,看了看牆根。
牆根上有一道淺淺的車轍,間距與駝車相合。
「駝車夜裡停在牆外,箱子從駝背上卸到車上,再從車上卸到另一樣東西上。院裡那些空箱,是做給店裡看的。」
「做給誰看?」
「做給吳老闆看。吳老闆未必乾淨,可他未必知道全部。這店只是個幌子。」
「那咱們跟上去?」
「跟,但最多三個人跟,人多反倒顯眼。」
當日午後,唐錚帶了兩個人,循著那支商隊往南去。
商隊走得不快,駝鈴悶悶的,一日只走六十里。
唐錚遠遠綴著,不敢靠太近。
第三日傍晚,商隊到了滄州。
滄州是大碼頭,河上桅杆如林。
商隊沒有進城,繞到城外一處河灣,那裡有幾間倉房靠著水,四圍種著柳樹。
唐錚在河灣對面的高坡上,看著他們把駝背上的箱子,一箱一箱搬進倉房。
搬完之後,一個人從倉房裡出來往碼頭去。
那人穿一身青布長衫,看著像個管帳的。
他上了碼頭,在一艘船前停下,與船上的人說了幾句。
那艘船不大,吃水卻極深。
船身刷得烏黑,看不出字樣。
唐錚心裡一動。
吃水這麼深的船,絕不會是空船。
他正想著,坡下忽然傳來腳步聲,唐錚的手立刻按上刀柄。
「上頭的人。」坡下有人開口,聲音不高。「看了半日了,不下來喝口茶麼?」
唐錚沒有動。
「別按刀,按了刀就說不清了。」
唐錚緩緩轉身。
坡下站著一個人,四十來歲。一身灰褐短打,臉上有一道舊疤。
「你認得我?」唐錚問。
「不認得。」那人搖頭,「可你在這兒站了半日,站得比樹還穩,販皮貨的沒你這麼站的。」
「那你說我是做什麼的?」
「要麼是錦衣衛,要麼是鎮守使衙門的人,反正是個官。」
唐錚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那你呢?」他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