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敵襲
李玄知看著他,「你要的不是一條路,你要的分明是一個規矩。」
「對。」陸昭點頭。
「第三件呢?」
陸昭頓了頓,聲音低下去。「我手裡那些人你別動,他們這五年都是聽我的令。要罰,罰我一個。」
堂上靜了。
唐錚在後頭忍不住道:「陸昭,你搬空北境又通敵漠北,這是滅族的罪,你說只罰你一個?」
「我認,我沒說我冤。我只說底下的人不知道全盤計劃。」
李玄知緩緩端起茶,飲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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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件,本相只能應你兩件。」他放下茶盞,「第一件,本相寫。第三件,本相酌情。至於第二件事,本相不能應。」
「為何?」
「因為『直奏』這條規矩,不是本相一個人能立的。」
「若本相以一人之權,立一條越過兵部,越過內閣的規矩,那本相便成了天下第一個壞規矩的人。」
「你要的是規矩,我便不能用一個壞規矩的法子去立一個好規矩。」
陸昭沉默了很久。
「閣主,你這話我聽懂了,可我等不起。」
「等不起也得等。你若現在動,便不是逼朝廷立規矩,是讓朝廷先亂了。」
兩人都不說話。
堂上的燈,被風一吹晃了一下。
就在這時候,堡外忽然傳來一陣急響。
三長兩短。
唐錚臉色一變,「烽火!」
三人同時起身。
李玄知一步跨到門口,抬頭望北。
堡北的坡上,第一座烽燧已經燒起來了。火光不大,煙卻直。
「不是假的。」陸昭站在他身後,聲音很平,卻很沉。
「這煙是乾的,柴是新添的,真烽。」
「北面幾處?」
「兩處。」韓校尉從外頭衝進來,聲音發緊。
「相爺,堡北兩處哨卡同時舉火!北面有騎,看不清多少,已過了鹽鹼灘!」
李玄知轉過身,看著陸昭。
「你那封假信傳出去了?」
「傳出去了。我清路的時候,有一個人比我先看過了那封信。」
「誰?」
「不知道。」陸昭搖頭,「我只知道那封信到黑石口的時候,已經有人從驛里抄了一份往北去了。」
「我殺驛卒,是想把那抄件截住,可惜了,還是沒截住。」
李玄知沉默了一瞬。
「那便不是你的錯。」
「是本相的局,被人先看了一步。」
陸昭看著他,忽然道:
「閣主,現在還說這些做什麼?北面的騎今夜就要到堡下。」
「堡里三百二十人,糧夠兩月,馬四十匹。」
「三百二十人守八百人的堡,守不住。」
「守不住也要守。」李玄知轉身,「韓校尉,堡里能上牆的有多少?」
「連火頭軍也算上,三百出頭。」
「牆上分三段,每段一百。箭夠多少?」
「一人十支,勉強。」
「不夠。」陸昭忽然開口,「堡北的坡下有一處舊械庫,三年前封的。裡頭有弩有箭,我知道在哪。」
李玄知看著他。
「用完,我這罪上又多一條私開械庫。」
「自然要用,罪上加罪,回頭一併算。」
陸昭笑了一下,「好。」
當夜,邊堡。
陸昭帶人開了坡下的舊械庫,抬出十二張弩和六箱箭。
堡里的兵多是不滿二十的少年,見了弩眼睛才亮起來。
「不會使的,退到後頭搬箭。」
李玄知站在城頭,聲音不高,卻壓得住滿牆的風。
「會使的站前三段,聽梆子,兩長一短的放。」
「是!」
「陸昭。」
「在。」
「你記得這條路。他們從哪裡上來,你比本相清楚。你來說。」
陸昭上了城頭,指著坡下那片暗影。
「他們不會走正面。正面是坡,坡上無遮。他們必從東坡繞,東坡有一條淺溝,能掩到堡牆下三百步。」
「三百步,弩的射程多少?」
「一百五十步。」
「那便放近了打。東坡那條溝,進到一百五十步再放。」
「可若放近了,他們衝上來怎麼辦?」韓校尉急道。
「沖不上來。東坡的溝,盡頭有一段塌了的牆根。他們衝到那兒,必要下馬翻牆。翻牆的時候,人最擠。」
李玄知看了他一眼。
「好。箭全放東坡,正面留二十人舉火,讓他們以為正面有備。」
三更,北面的騎到了。
蹄聲先在坡下響起來,悶悶的,像遠處的雷。
隨後是馬嘶,是刀鞘的響。
城頭上,沒有人說話。
李玄知站在城樓里,手按著城垛,望著那片暗影一點點移過來。
「東坡。」陸昭低聲道,「他們進溝了。」
「等。」
「一百八十步。」
「等。」
「一百六十步。」
「等。」
「一百五十步。」
「放。」
城頭上一陣弦響,十二張弩同時放了。
東坡的溝里,響起一片馬嘶人喊。
前頭的騎倒了,後頭的騎擠上去。溝窄,轉不開身。
「再放。」李玄知緩緩道。
第二陣弦響,溝里的人往後退了。
「停。」李玄知抬手。「不追,不射遠,讓他們退。」
「為何不追?」韓校尉急道,「再射一陣,能殺他們一半!」
「殺一半,剩下的一半會拼。讓他們退回去,他們便會想——這堡里有弩有備,不是空架子。他們會想今夜打不下來。」
果然,坡下的騎退了一里停住,沒有再上。
天亮前,他們撤了。
城頭上,兵都軟在地上。
韓校尉數了數,傷了十一個,死了三個。
「三個。」他聲音發啞,「相爺,三個。」
「八百人的堡三百人守,死三個卻退三千騎。這一夜,可以寫進奏書里。」
陸昭站在城頭邊上,望著坡下退去的煙塵,沒有說話。
良久,他緩緩開口。
「閣主。」
「嗯。」
「他們今夜退,不是怕這堡。」
「是怕堡里有備。他們退回去,是要把這件事報上去。」
「報上去,他們主子便知道,北境這副架子有人補了。」
「對。本相要的,就是這個。」
「你要他們知道?」
「對,他們若以為北境還是空的,便還會再來。他們若知道有人補了,便要重新算。這一算,就是幾個月。」
「幾個月,夠本相把該做的事做完。」
陸昭望著他,久久不語。
然後他從懷裡取出一卷東西,遞給李玄知。
「這是什麼?」